下泽潢潦集,幽林光景迟。
羁禽有哀响,槁叶无丰姿。
粱稊不同亩,世事久当遗。
便欲驾扁舟,泛彼湖上漪。
慨怀祈招赋,怆恻感遐思。
流光逐飘风,去若六马驰。
干戈尚杂遝,举目多可悲。
赖有贤大夫,直道人不欺。
相期各努力,共济艰难时。
翻译
低洼的池沼积水成涝,幽深的林间春光来得迟缓。
羁留的飞鸟发出哀伤的鸣叫,枯槁的落叶再无昔日繁茂的姿态。
高粱与稗草不能同种一亩田地,世间的纷扰终将随着时间被遗忘。
真想立刻驾起一叶扁舟,飘荡在那湖面的微波之上。
感慨地想起《祈招》之赋,内心悲怆,引发悠远的思念。
时光如随风飘散的轻尘,飞逝如同六匹骏马疾驰而去。
战乱仍未平息,到处都是令人悲伤的景象。
缓步登上西城楼,回头遥望东边的城墙。
近处为舂陵之吟而哀悼,远处因《鸿雁》之诗而感伤。
尚且无法完全消除内心的怨愤,又哪里有闲暇去顾忌别人的讥笑嘲讽?
幸而还有贤德的大夫,为人正直,从不欺瞒他人。
愿我们彼此相约共同努力,共渡这艰难困苦的时代。
以上为【次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的翻译。
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唱和,又称“步韵”。
2 石末公:即张九龄,字石末,元末明初文人,与刘基交好。
3 下泽:低洼之地。潢潦:积聚的雨水,亦指池塘或水洼。
4 幽林光景迟:幽深林中春天来得晚,光线暗淡。
5 羁禽:滞留之鸟,喻漂泊之人。哀响:哀鸣之声。
6 槁叶:枯叶。丰姿:丰美的姿态。
7 粱稊不同亩:高粱与稗草不能共生一亩,比喻贤愚不并立,或事物难以调和。
8 世事久当遗:世间纷争终将被时间淘汰、遗忘。
9 扁舟:小船,象征隐逸或超脱。
10 湖上漪:湖面的波纹,指代江湖生活。
11 祈招赋:相传为春秋时杜蒉所作,劝谏君主节制欲望,后多用于表达忠谏之意。
12 怆恻:悲伤。遐思:深远的思绪。
13 流光:流逝的光阴。逐飘风:如随风飘散,形容迅疾。
14 六马驰:古代天子驾六马,形容车行极速,此处喻时光飞逝。
15 干戈:兵器,代指战争。杂遝:纷乱繁多。
16 举目多可悲:放眼望去皆是令人悲伤之事。
17 陴:城墙上的女墙,泛指城墙。
18 舂陵吟:指汉光武帝刘秀起兵舂陵之事,此处或借指起义抗争,亦可能暗喻忠义之士遭难。
19 鸿雁诗:《诗经·小雅·鸿雁》篇,描写流民困苦,以鸿雁喻百姓流离失所。
20 巳:通“已”,止息。怨怒:愤懑之情。
21 矧暇:何况还有空闲。笑嗤:讥笑嘲讽。
22 赖有:幸而有。贤大夫:指品德高尚的官员,或特指石末公。
23 直道:正直之道。人不欺:不欺骗他人,亦指为人坦诚可信。
24 相期:互相约定。各努力:各自奋发图强。
25 共济艰难时:共同渡过危难时期。
以上为【次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的注释。
评析
刘基此诗作于元末明初动荡之际,以“次韵和石末公”表明其应和友人张九龄(号石末)之作。全诗借春日景物抒写乱世中士人的忧思与责任感。诗人由自然之衰飒联想到时局之凋敝,情感层层递进:先写景起兴,继而感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再转至对战争频仍、民生疾苦的深切悲悯,最后落脚于士人当坚守道义、共济时艰的信念。全诗沉郁顿挫,既有杜甫式的现实关怀,又具屈原式的忠愤之情,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双重身份下的精神格局。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结构严谨,情理交融,是元明之际感怀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次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春日感怀”为题,实则借春景之萧条抒写乱世之忧思。开篇即以“下泽潢潦集,幽林光景迟”勾勒出一幅阴郁压抑的春日图景,既写自然实景,又暗喻时代昏暗、生机不振。继而“羁禽有哀响,槁叶无丰姿”进一步渲染悲凉气氛,禽鸟哀鸣、草木凋零,既是眼前之景,更是诗人内心孤寂与失望的投射。
“粱稊不同亩”一句富含哲理,以农事比人事,暗示贤者与庸众难以共处,社会秩序已然崩坏。“世事久当遗”看似洒脱,实则无奈,透露出对现实无力改变的苍茫之感。随即诗人萌生归隐之念——“便欲驾扁舟,泛彼湖上漪”,但这一逃避并未持续太久,反而引出更深的忧国之情。
“慨怀祈招赋”以下转入历史与文化的反思,通过对《祈招》《鸿雁》等典籍的追忆,将个人情感上升至士人阶层的责任意识。尤其是“流光逐飘风,去若六马驰”一联,气势奔放,极言岁月无情,催人奋起,颇具李白之风骨,却又不失沉郁。
结尾部分回归现实,“赖有贤大夫,直道人不欺”既是对友人的赞许,也是自我激励;“相期各努力,共济艰难时”则展现出儒家士大夫在危局中不弃担当的精神风貌。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分明,情感跌宕,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堪称刘基诗歌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的代表作。
以上为【次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引黄宗羲语:“伯温(刘基)诗出入杜、韩,兼有苏、黄之长,尤以气格遒劲见称。”
2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钱谦益评:“基少负奇气,博通经史,诗文闳深肃括,类其为人。”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意伯文集》:“其诗格律谨严,兴象深远,往往寓忧时悯乱之思。”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刘基身处易代之际,诗多感慨时事,风格沉郁苍凉,继承杜甫‘诗史’传统。”
5 《元明清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借春日衰飒之景,抒乱世悲慨之情,结以共济时艰之志,体现了士人在鼎革之际的精神抉择。”
以上为【次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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