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霁芳甸,凯风来远林。
逍遥出郊郭,徙倚散烦襟。
桂棹荡清涟,长裾曳轻阴。
肆览夏王陵,流观秦帝岑。
黄熊安所之,荒楚自萧森。
仰玩卉木荣,俯聆泉石音。
洋洋潭底鱼,喈喈枝上禽。
良辰岂易得,嘉会难屡寻。
愿作胶与漆,无为商与参。
殷勤属此章,冀以代兼金。
翻译
连日阴雨终于放晴,芳香的原野恢复了明丽;和煦的南风从远方林间吹来。我们悠然走出城郊,徘徊于山水之间,散去胸中的烦闷。桂木制成的船桨划动清澈的水波,衣裾在树影下轻轻摆动。我们游览夏朝君王的陵墓,又远眺秦代帝王的山岑。那化为黄熊的鲧魂归何处?只见荒凉的楚地一片萧瑟。抬头观赏花草树木欣欣向荣,低头倾听泉水击石、清音悦耳。潭底鱼儿悠然游动,枝头鸟儿欢快鸣叫。天地间洋溢着光明融和的天德,广阔无垠的自然令人神清气爽。更何况有才学出众的文士相伴,他们温良恭敬,如美玉般高洁。彼此敬酒酬答,礼节周全而不失度,吟诗唱和,情思愈发深远。如此美好的时光岂能轻易获得?欢聚的盛会更难再次相逢。愿我们像胶与漆般永不分离,不要像商星与参星那样此出彼没、永难相见。我殷切写下这首诗篇,希望它胜过黄金,寄托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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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芳甸:芳草丰茂的原野。
2 凯风:南风,和风。《诗经·邶风·凯风》:“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3 郊郭:城外为郊,城外近处为郭,泛指城市外围。
4 徒倚:徘徊,流连不去。
5 桂棹:桂木制的船桨,象征华美的舟船。
6 长裾:长袍下摆,代指出行服饰,亦暗喻士人身份。
7 夏王陵:相传会稽山有夏禹陵墓,在今浙江绍兴。
8 秦帝岑:秦始皇曾登会稽山祭禹,立石刻碑,故称。岑,小而高的山。
9 黄熊:指鲧,传说鲧治水失败被杀,化为黄熊(一说黄龙),入于羽渊。《左传·昭公七年》:“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为黄熊。”
10 荒楚:荒凉杂乱的草木,引申为荒芜之地。
11 喈喈:鸟鸣声和谐悦耳。
12 昭融:光明宏大,形容天道之德。
13 滉瀁:水势浩渺无边,此处引申为心境开阔舒畅。
14 文彦友:才学出众之友。文彦,文士俊才。
15 瑶琳:美玉,比喻品德高洁之人。
16 献酬:宾主相互敬酒,泛指宴饮酬答。
17 礼不愆:礼节无差错,合乎规范。
18 胶与漆:比喻情谊深厚,不可分离。《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感于心,合于行,亲于胶漆。”
19 商与参:即“参商”,二星名,一出一没,永不相见,比喻分离不得相聚。
20 兼金:价值双倍的黄金,形容贵重之物。《战国策·齐策》:“千镒之金,不如一狐之腋;兼金百镒,不如一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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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基早年所作的一首纪游唱和诗,记述三月八日与友人同游南镇(会稽山)之乐。全诗结构清晰,由写景起兴,继而记游抒怀,终以寄意收束。诗人借春日美景抒发对自然的热爱,又通过典故与比兴表达对友情的珍视和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语言典雅流畅,意境开阔清朗,情感真挚深厚,体现了刘基早期诗歌中兼具六朝风韵与唐人格调的特点。虽未显露其后期政治诗的沉郁刚健,但已见其才情丰赡、思致绵密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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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游南镇”为主线,融合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展现出典型的士大夫雅集风貌。开篇“积雨霁芳甸,凯风来远林”即以清新笔触勾勒出雨后初晴的春日图景,为全诗定下明朗基调。中间铺陈游历过程,从“桂棹”“长裾”的从容出行,到“夏王陵”“秦帝岑”的历史凭吊,再转入自然之美的细致描摹——“卉木荣”“泉石音”“鱼洋洋”“禽喈喈”,视听交融,生机盎然。尤其“仰玩”“俯聆”二句,体现诗人对自然的沉浸式体验。
继而由景及人,“况有文彦友”以下转入对友情的礼赞。诗人不仅欣赏同伴的才华,更推崇其温恭如玉的品格,并强调“献酬礼不愆”的儒家礼仪精神。结尾处“良辰难再”“嘉会难寻”的感叹,深化了人生短暂、聚散无常的主题,最终以“愿作胶与漆”表达对恒久友谊的向往,情感真挚动人。全诗用典自然,如“黄熊”暗含兴亡之叹,“商参与参”强化离别之悲,既丰富内涵,又不显艰涩。整体风格温润典雅,音韵协调,堪称明代前期山水酬唱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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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引钱谦益语:“伯温少年之作,已有廊庙气象,此游南镇诸篇,风神俊朗,得建安遗意。”
2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丁集上:“刘基少负奇气,诗文皆有英锐之概。此作虽为应酬纪游,而格律谨严,辞采焕然,可见其早岁涵养。”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意伯文集》:“基诗出入杜韩,兼有苏黄之胜。此篇清和婉转,近齐梁而存骨力,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4 《明诗纪事》甲签卷五引徐泰语:“此诗情景交融,典实而不滞,结语尤见敦厚之情,足见伯温襟抱。”
5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评曰:“全诗层次分明,由景入情,由游历而生感慨,表达了对自然之美与人际之谊的双重珍视,语言清丽而意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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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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