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字幼几,洛阳人,曾之子也。曾开元间与苏晋同掌制诰。至天宝十年明经擢第,累官起居舍人,知制诰。从幸西川,当撰传位肃宗册文,既进稿,玄宗曰:"先天诰命,乃父所为。今兹大册,尔又为之。两朝盛典,出卿家父子,可谓继美矣。"大历初,迁京兆尹,以散骑常侍卒。初,尝以事谪守巴陵,与李白相遇,日酣杯酒,追忆京华旧游,多见酬唱。白赠诗有云:"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至特工诗,俊逸之气,不减鲍昭、庾信。调亦清畅,且多素辞,盖厌于漂流沦落者也。有集三十余卷,今传。
翻译
贾至,字幼几,是洛阳人,为贾曾之子。贾曾在唐玄宗开元年间与苏晋一同掌管起草诏令。贾至于天宝十年考中明经科,之后屡次升迁,官至起居舍人、知制诰。安史之乱时随玄宗入蜀,负责撰写传位给肃宗的册文。当他将文稿呈上后,玄宗感叹道:“当年先天年间的传位诰命是你父亲所撰,如今这次大典的册文又出自你手。两朝盛典,皆由你父子执笔,真可谓前后辉映、世代继美了。”大历初年,升任京兆尹,后以散骑常侍之职去世。早年曾因事被贬为巴陵太守,期间与李白相遇,两人每日纵酒酣饮,追忆昔日京城交游往事,多有诗歌唱和。李白赠诗中有句云:“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贾至尤善作诗,才情俊逸,气韵不逊于鲍照、庾信;诗风清新开朗,且多用朴素语言,大概是因为他厌倦了漂泊失意的生活所致。著有文集三十余卷,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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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贾至:唐代诗人、官员,字幼几,洛阳(今属河南)人,活跃于玄宗至代宗时期,以文章和诗歌著称。
2 曾之子也:指贾至是贾曾的儿子。贾曾亦为著名文臣,曾任中书舍人,擅长制诰文书。
3 开元:唐玄宗李隆基年号(713–741),为唐代极盛时期之一。
4 掌制诰:掌管起草皇帝诏令,通常由中书舍人或知制诰担任,是清要之职。
5 天宝十年明经擢第:天宝十年(751年),贾至通过明经科考试登第。明经科主要考察儒家经典记忆与理解,较进士科略易,但亦为入仕重要途径。
6 从幸西川:指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逃往四川(即西川),贾至随行。
7 传位肃宗册文:指玄宗禅位于太子李亨(即肃宗)时所用的正式文书,具有重大政治意义。
8 先天诰命,乃父所为:先天是玄宗即位初年号(712–713),当时传位文书由贾曾撰写。
9 迁京兆尹:京兆尹为唐代首都长安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秩高权重。
10 散骑常侍:唐代门下省高级顾问官,多授勋臣或文士以示尊崇,常为致仕前加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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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元代辛文房所撰《唐才子传》,是对唐代诗人贾至生平及其文学成就的简要记述。全文以简洁典雅的语言勾勒出贾至的家世背景、仕途经历、文学才华与人际交往,尤其突出其在朝廷文书写作中的特殊地位以及与李白等文人的唱和关系。通过玄宗对其父子相继执掌制诰的赞叹,彰显其家族文脉之显赫;借李白诗句反映其贬谪境遇与君恩宽厚;再以其诗风“俊逸”“清畅”“多素辞”点出艺术特色,并联系其“漂流沦落”的人生体验,揭示诗歌风格形成的内在动因。整体评价客观而富有文采,体现了《唐才子传》注重才情与命运交织的传记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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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篇虽为人物小传,实具文学品评之功能。结构上先述家世,再叙科第与仕历,继写轶事与交游,终论诗才与著作,层次清晰,详略得当。语言凝练典雅,多用对仗与典故,如“两朝盛典,出卿家父子,可谓继美矣”,既赞其文才,又彰其门第,情感庄重而富人情味。文中穿插玄宗之语与李白诗句,使叙述更具现场感与感染力,增强了人物形象的真实性和立体感。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并未止步于事迹罗列,而是深入剖析贾至诗风成因——“盖厌于漂流沦落者也”,将其艺术特质与其人生遭际相联系,体现出深刻的文学洞察力。这种将人格、经历与创作融会贯通的写法,正是《唐才子传》区别于一般史传的重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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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存目四》:“《贾至集》三卷,唐贾至撰……其文格律严整,尤长于诏册,当时推重,良非虚誉。”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唐人好诗,多在贬谪中作。如贾至之‘江湖一病身’,皆凄婉可诵。”(按:此句或非贾至原句,然反映宋人对其贬谪诗风之印象)
3 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五:“贾至与王维、岑参、杜甫俱以应制诗擅名,而至尤工典册,承家学之绪。”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贾至《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气象堂皇,词调雅饬,四诗并妙,惟杜老独臻其极耳。”
5 《新唐书·文艺传下》:“至有美名,每朝廷大笔,必出其手,时比其父曾焉。”
6 清代翁方纲《石洲诗话》卷二:“贾至在当时以文章气节并重,其诗虽不及诸大家深远,然温雅有则,不失台阁体之正。”
7 近人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贾至考》:“贾至一生,出入中枢,掌纶诰,预机务,其所作诏令,实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与文学关系之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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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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