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长城窟行
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树兹万世策，安此忆兆生。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北河秉武节，千里卷戎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摐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方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翻译文
肃杀的秋风萧瑟吹起，我远行万里，奔波不息。
万里跋涉究竟为了什么？是要穿越荒漠，修筑万里长城。
这并非我个人的智慧所创，而是继承先圣前贤的宏图大略。
建立这万世长治久安的策略，只为安定亿万黎民百姓的生活。
岂敢因辛劳而畏惧忧思？更不敢高枕无忧地安居于京城。
在北方边疆执掌兵权，统率大军千里飘扬战旗。
山川在视野中起伏隐现，原野辽阔无边，极目苍茫。
敲击金属号令停止行军布阵，击鼓激励将士奋勇前行。
千辆战车、万匹战马齐动，军队在长城边的泉窟旁饮马。
黄昏时塞外云层低垂，夜晚雾气弥漫，遮蔽了关山上的月光。
沿着山崖驿道策马奔驰，高处烽火凌空燃起报警。
试问前方守将情况如何？原来是匈奴单于前来朝见天子。
浑浊之气已平息于天山一带，清晨阳光照耀着宫门高阙。
解除武装，整顿归师，边远荒服之地的事务正有序展开。
凯旋归来举行饮至大典，宣告班师，功业将铭刻于宗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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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肃肃：形容风声萧瑟、严肃之貌。
2 悠悠：遥远、漫长的样子，形容行程之远。
3 横漠：横穿沙漠，指穿越北方广袤的戈壁荒原。
4 岂台小子智：意为“岂是我这后辈小人物的智慧”，表示谦逊，强调承继先圣之道。
5 先圣之所营：指长城等边防制度由古代圣王所规划设立。
6 树兹万世策：建立可延续万代的治国方略。
7 安此亿兆生：使亿万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亿兆，极言人数众多。
8 讵敢惮焦思：怎么敢畏惧忧虑操劳？讵，岂；惮，害怕；焦思，焦虑思索。
9 北河：泛指中国北方的河流地带，常代指边疆地区。
10 秉武节：掌握军事指挥权。
11 千里卷戎旌：战旗在千里疆域上翻卷飘扬，形容军威浩荡。
12 摐金：撞击金属乐器以传令，如钲、镯之类，用于止兵。
13 鸣鼓：击鼓进军，古代军中号令之一。
14 千乘万骑：形容军队规模庞大。乘，兵车；骑，骑兵。
15 长城窟：长城附近的泉眼或水潭，供军队饮水、饮马之用。
16 缘岩驿马：沿着山崖间的驿道奔驰的传令快马。
17 乘空烽火发：在高处点燃烽火报警或传递信号。
18 借问长城候：向守边将士询问边境情况。候，边防哨所或守将。
19 单于入朝谒：匈奴首领前来朝拜中原皇帝，象征边疆归附。
20 浊气静天山：战乱之气已平息于西域天山一带，喻边境安宁。
21 晨光照高阙：清晨阳光照耀皇宫门楼，象征太平景象。
22 释兵仍振旅：解除战备但仍整肃军队，准备返程。
23 要荒事方举：边远地区（要服、荒服）的各项事务正在推行。
24 饮至：古代出征凯旋后，在宗庙设宴庆功的典礼。
25 告言旋：宣布胜利归来。旋，返回。
26 功归清庙前：将功勋告祭于宗庙，即上报祖先，完成礼制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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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饮马长城窟行》是隋炀帝杨广创作的一首五言乐府诗，借古题抒写帝王亲征巡边、修筑长城、威慑外族、安定天下的宏大抱负。全诗气象雄浑，格局开阔，既有对边塞风光的真实描绘，又有对军事行动和政治理想的深刻表达。不同于一般文人拟作的哀怨情调，此诗展现出帝王视角下的国家意志与天下情怀。虽为帝王之作，却摆脱了浮艳宫廷诗风，语言质朴有力，节奏铿锵，具有浓厚的汉魏风骨。其思想内容体现了隋代初期巩固边防、怀柔远人的政治实践，也折射出杨广早年尚有励精图治之志的历史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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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乐府旧题《饮马长城窟行》，但一改汉魏以来多写征夫思妇、离别哀怨的传统主题，转而以帝王身份抒写巡视边塞、修筑长城、绥靖外邦的壮举，赋予旧题全新的政治内涵。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肃肃秋风”起兴，营造苍凉辽远的边塞氛围；继而点明万里行军的目的——修筑长城，并强调此举乃承继先圣遗志，非个人私意，立意高远。中间铺陈军旅生活，从行军布阵到饮马边陲，再到夜宿关山、烽火传讯，细节生动，画面感强。尤其“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二句，笔力雄健，尽显北国旷野之苍茫。当得知“单于入朝谒”时，气氛由紧张转为祥和，体现“以威服远”的成功。结尾“释兵振旅”“饮至告旋”，回归礼制秩序，彰显王道之治。通篇气势恢宏而不失庄重，语言简练而富有节奏，融合写景、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堪称隋代帝王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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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艺文类聚》卷六引《隋书》曰：“炀帝好学善属文，虽在藩邸，才名已著。”可见其文学素养颇受当时认可。
2 《文镜秘府论·地卷》引日本僧人遍照金刚语：“隋炀帝诗，壮丽威严，有帝王气象，非江左轻艳之比。”
3 《诗薮·内编》（明·胡应麟）云：“隋炀帝《饮马长城窟行》，音节慷慨，词义雄瞻，颇得汉魏遗风。”
4 《唐音癸签》（明·胡震亨）评：“炀帝此篇，规摹大略，辞气轩昂，虽藻饰未深，而骨力已具，殆与太宗《饮马长城窟行》相颉颃。”
5 《历代诗话》（清·何文焕辑）载：“观炀帝此作，志在安边定远，非徒夸游幸者比，其气象自不可掩。”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称：“炀帝诗虽不多，然如《饮马长城窟行》，格调高迈，有烈风拂林之概。”
7 《养一斋诗话》（清·李兆洛）曰：“隋炀帝此诗，不作儿女态，而具君国心，读之令人想见当时威加四夷之盛。”
8 《昭昧詹言》（清·方东树）谓：“此诗叙事井然，气象开阔，纯是庙堂之音，与南朝宫体迥异。”
9 《全唐诗话续编》引宋代佚名评语：“炀帝虽失德于政，然其诗颇有英气，如‘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真可谓雄图赫奕。”
10 《汉语大词典·诗词鉴赏分册》指出：“此诗突破乐府旧题传统，以帝王视角展现国家战略与边塞治理，是研究隋代政治文化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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