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你本性不食荤腥,内心清净如仆夫般谦卑自守。
持心明了本源所在,处事便少有阻滞障碍。
山巅的水筒忽然破裂,林梢之外山石嶙峋破碎。
因酷热难耐,托你修理水道,使水流畅通直达厨房。
往返长达四十里路,尽是荒僻险峻的悬崖深谷。
烈日炙烤,令人惊惧连饭都顾不上吃,面色赤红,自觉惭愧与你相对。
用浮于水中的瓜果供养年老多病之身,撕开面饼品尝平素所爱之味。
对此等恭敬勤恳的操持,已足以区别优劣高下。
何须寻求方士的符咒?哪里用得着将军的大盖伞?
你的行为正直如笔,用心远在曲折算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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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信行:僧人法号,杜甫在夔州时交往的僧侣之一。“信行”亦可理解为诚信笃行之人,双关其名与德。
2. 修水筒:指维修竹制引水管道。唐代山区常用打通节的粗竹连接成筒,架设于山间引泉水入居所,称“水筒”或“笕”。
3. 汝性不茹荤:你不食荤腥。茹,吃;荤,原指葱蒜等辛菜,此处泛指肉类食物。
4. 清静仆夫内:内心如仆役般谦卑清净。仆夫,服役之人,喻谦下自持。
5. 秉心识本源:持守本心,明悟生命根本(佛家所谓真如、自性)。
6. 滞碍:阻碍,不通达。
7. 云端水筒坼(chè):高处的水筒破裂。坼,裂开。
8. 林表山石碎:树林顶端可见山石破碎零落。林表,林梢之上。
9. 触热藉子修:因酷热而依赖你来修理。触热,受暑热之苦;藉,依靠;子,对信行的尊称。
10. 通流与厨会:使水流贯通至厨房。会,汇合,到达。
11. 往来四十里:往返共四十里,极言路途遥远艰辛。
12. 貌赤愧相对:因日晒脸红,面对信行反觉羞愧。
13. 浮瓜供老病:以冷水浸瓜果供自己食用,聊慰衰老多病之躯。
14. 裂饼尝所爱:撕开饼食,品尝喜爱的食物。
15. 于斯答恭谨:对此等恭敬勤恳之事作出回应。
16. 足以殊殿最:足以区分上下等级。殿最,古代考核政绩或功劳的术语,最优为“最”,最劣为“殿”。
17. 讵要方士符:岂需方士的符箓?讵,岂;方士,求仙炼丹之术士。
18. 何假将军盖:何须借用将军的车盖遮阳?假,借;盖,车盖。
19. 行诸直如笔:行为正直如同笔杆一样笔直。
20. 用意崎岖外:用心超脱于曲折算计之外。崎岖,比喻人心机巧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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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信行远修水筒》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期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此诗以日常修缮水筒一事为切入点,通过描写友人信行不辞辛劳、跋涉远途修整引水设施的过程,赞颂其清修自律、任劳任怨的品格。诗中融合了对自然环境的描绘、身体感受的抒写以及道德价值的评判,体现出杜甫一贯关注民生疾苦、推崇淳朴德行的思想倾向。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结构由事入理,层层递进,最终升华至对人格境界的礼赞,展现了诗人“即事名篇”的现实主义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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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修水筒”这件具体事务起兴,却不止于记事,而是借物喻人,寓理于行。开篇即点出信行的修行本质——“不茹荤”“秉心识本源”,奠定其清净脱俗的形象基调。接着转入事件本身:水筒破裂,炎夏断水,信行远道而来修复。诗人以“云端”“林表”勾勒出山路高远险峻,“四十里”“崖谷大”进一步强化跋涉之艰,而“日熏惊未餐,貌赤愧相对”则从自身感受反衬对方辛劳,情感真挚动人。
中段写生活细节:“浮瓜”“裂饼”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感激与自省——诗人安坐享用清凉饮食,皆赖他人奔走而成,故生“愧”意。由此自然引出价值判断:“于斯答恭谨,足以殊殿最”,认为信行的德行已超越寻常功过评定标准。结尾更将这种人格提升至精神高度:无需符咒庇佑,不必权势护持,唯凭正直之心即可坦然行走世间。“行诸直如笔”一句,形象刚劲,掷地有声,堪称全诗精神核心。
全诗语言简练,节奏沉稳,善用对比(己之安逸与彼之劳顿)、反衬(惭愧之情映照高尚之德)、象征(水筒喻法脉,通流喻功德),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由沉郁顿挫向内省澄明过渡的艺术风格。更重要的是,它反映了杜甫对佛教徒朴素实践精神的尊重,也寄托了他对乱世中坚守道义者的深切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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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咏僧人修筒之事,而归重于行履之端方。‘直如笔’三字,写出高僧风骨。”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题极琐细,意极郑重。从‘修水筒’看出‘本源’工夫,真能以小见大。‘日熏惊未餐’七字,写出炎瘴之苦,益见行者之难。”
3. 《杜诗镜铨》(清·杨伦):“通体俱从实事写出,而寓意深远。末四句尤见立言之旨,非徒称述其劳也。”
4. 《唐诗别裁集》(清·沈德潜):“写高行不假议论,但述其事,而肃然起敬。所谓‘行直如笔’,即此诗之品也。”
5. 傅璇琮《杜甫评传》:“此诗虽涉佛事,然无玄虚之谈,唯重实行。杜甫对宗教人物之赞美,恒基于其济世利人之实绩,而非空言禅理。”
以上为【信行远修水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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