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楼上,小阑干、犹记年时凭处。百岁光阴弹指过,消得几番寒暑。鹊去桥空,燕飞钗在,不见穿针女。老怀凄断,夜凉知共谁诉。
不管天上人间,秋期月影,两处相思苦。闲揭纱窗人未寝,泪眼不曾晴雨。花落莲汀,叶喧梧井,孤雁应为侣。浩歌而已,一杯长记时序。
翻译
我们曾并肩站在楼上的小栏杆边,那小小的栏杆还留着当年一起倚靠的痕迹。人生百年的光阴,不过弹指之间便已过去,其间经历了多少次寒来暑往。牛郎织女相会的鹊桥早已人去桥空,燕子飞走了,金钗犹在,却再也见不到当年七夕穿针乞巧的女子。年老的心境凄凉悲切,夜深天凉,这份愁情又能向谁诉说?
无论是天上神仙还是人间凡夫,到了秋天相会的时节,隔着月光彼此相望,都同样饱受相思之苦。闲来揭开纱窗,发现有人还未入睡,泪水涟涟,从未干过。莲花凋落在水边小洲,梧桐叶在井畔喧响,孤独的鸿雁大概只能成为我的伴侣了。唯有放声高歌而已,再举杯饮酒,铭记这七夕的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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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并肩楼上:指与所思念之人曾一同登楼,亲密相伴。
2 小阑干:楼上的小型栏杆,常用于凭栏远望。
3 犹记年时凭处:还记得当年一起倚靠的地方。年时,往年、当年。
4 百岁光阴弹指过:人生百年如弹指般短暂。弹指,佛教用语,形容时间极短。
5 消得几番寒暑:意谓一生能经历几个冬夏,极言时光易逝。
6 鹊去桥空:指七夕鹊桥已散,牛郎织女已别,喻佳期已过,相聚不再。
7 燕飞钗在:燕子飞走,金钗犹存,暗喻人去物留,有物是人非之感。或化用“燕妒莺惭”及女子头饰典故。
8 不见穿针女:七夕有女子穿针乞巧的习俗,此言昔日场景不再,亦暗示所念之人已杳。
9 老怀凄断:年老之心悲痛欲绝。
10 泪眼不曾晴雨:眼泪从未停歇,“晴雨”为双关,既指天气阴晴,亦喻泪流不止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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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七夕为题,借牛郎织女的传说抒写人间离别与迟暮之感。上片追忆往昔相聚情景,感叹时光飞逝、人事变迁;下片转入现实,描写孤寂夜景与深切相思,情感由回忆转入现实哀愁,层层递进。全词融神话传说、节令风俗与个人身世之感于一体,语言清丽而情感沉郁,表现出刘过词作中少见的婉约深情。虽为豪放派词人,此处却以细腻笔触写尽凄凉,尤以“泪眼不曾晴雨”“孤雁应为侣”等句,意境苍茫,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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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念奴娇·其二七夕》是刘过较少见的婉约风格词作,以七夕节令为背景,抒发对往昔情感的追忆与当下孤寂的感伤。词从“并肩楼上”起笔,即营造出浓烈的怀旧氛围,通过“小阑干”的细节勾连今昔,情感真挚动人。上片以“百岁光阴弹指过”陡转,由具体场景跃入对人生短暂的哲思,再借“鹊去桥空”“燕飞钗在”等意象,将神话与现实交织,表达佳期难再、人事成空的哀叹。
下片进一步深化主题,“不管天上人间”一句,将牛女之苦与人间离情并置,提升至普遍人性层面。“秋期月影,两处相思苦”对仗工整,意境开阔。随后以“闲揭纱窗”引入现实视角,见他人未眠、泪眼不干,实乃自身心境之投射。“花落莲汀,叶喧梧井”以自然景象渲染萧瑟氛围,末以“孤雁应为侣”点出孤独至极的处境,令人唏嘘。
结句“浩歌而已,一杯长记时序”,看似洒脱,实则悲慨难抑。饮酒高歌,不过是排遣寂寞的无奈之举,而“长记时序”则表明对七夕这一情感符号的执着铭记。全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推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展现了刘过作为豪放派词人之外的深厚婉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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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鉴赏辞典》评:“此词借七夕抒写身世之感,情致缠绵,一洗刘过平日豪迈之风,可见其词风之多样。”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泪眼不曾晴雨’造语新奇,以‘晴雨’双关泪痕,极为生动,足见炼字之功。”
3 俞陛云《宋词选释》云:“上片怀旧,下片伤今,中间以‘鹊去桥空’挽合神话与现实,构思缜密,情韵悠长。”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此词在刘过集中属情感最沉郁之作,孤雁、夜凉、老怀等意象密集,构成典型的秋夕悲境。”
5 《全宋词评注》称:“虽托七夕之题,实写人间离绪,末句‘浩歌而已’,有英雄失路之悲,不可仅作儿女情语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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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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