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风雨怜人，独芦中声最凄黯。余自河桥望芦，过处一碧无际，归枕故丘，每怀拍拍。武林唯独山王江泾百脚村多芦。时乎风雨连朝，能独乘舟卧听，秋声远近，瑟瑟离离，芦苇萧森，苍苍蔌蔌，或雁落哑哑，或鹭飞濯濯，风逢逢而雨沥沥，耳洒洒而心于于，寄兴幽深，放怀闲逸。舟中之中谓非第一出尘阿罗汉耶？避嚣炎而甘寥寂者，当如是降伏其心。
翻译
秋天的风雨令人感伤，其中以芦苇丛中发出的声音最为凄凉黯淡。我自河桥远望芦苇，所过之处一片碧绿，无边无际；归卧故园枕上，每每心怀激荡，情思起伏。武林一带唯有独山、王江泾、百脚村等地芦苇繁茂。每当风雨连绵不绝之时，若能独自乘舟，卧听秋声，或远或近，瑟瑟离离，芦苇萧瑟苍茫，簌簌作响；时而有大雁落下，哑哑鸣叫，时而白鹭飞起，轻盈翩跹；风声逢逢，雨声沥沥，耳目清洒，内心安适，寄托幽深之兴，抒发闲逸之怀。舟中之人，岂非超然出世的第一等清净圣者？那些躲避尘嚣烦热、甘于寂寞寥落之人，正应如此降伏其心。
以上为【乘舟风雨听芦】的翻译。
注释
1 高濂：明代文学家、戏曲家，字深甫，号瑞南道人，钱塘（今浙江杭州）人，著有《玉簪记》《遵生八笺》等。
2 文：此处指文体，即非诗非赋，属散文小品类文字。
3 河桥：泛指河上的桥梁，可能特指某处具体桥梁，亦可理解为泛称。
4 故丘：故乡的山丘，代指家乡、故里。
5 拍拍：形容心情激荡、思绪起伏之貌，非拟声词。
6 武林：古称杭州为武林，因境内有武林山而得名。
7 王江泾、百脚村：均为明代杭州附近地名，以产芦苇著称。
8 连朝：连续多日，形容风雨不止。
9 雁落哑哑：大雁降落时的鸣叫声，“哑哑”为拟声词。
10 出尘阿罗汉：脱离尘世烦恼的修行者，佛教中阿罗汉为小乘最高果位，象征清净解脱。
以上为【乘舟风雨听芦】的注释。
评析
本文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诗”，而是一篇意境深远的小品文，出自明代高濂之手，题为《乘舟风雨听芦》，实为一篇写景抒怀的散文小品。作者通过描绘秋日风雨中泛舟听芦的情境，表达了对自然之美的深切体悟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文语言清丽，意象丰富，节奏舒缓，情感含蓄而深沉。文中融合视觉、听觉、心境于一体，展现出一种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审美境界。其主旨在于倡导远离喧嚣、安守本心的生活态度，具有浓厚的道家与禅宗色彩。
以上为【乘舟风雨听芦】的评析。
赏析
本文以“听芦”为核心意象，构建出一个清冷幽寂的秋日图景。开篇即点明“秋来风雨怜人”，将自然现象人格化，赋予其情感温度，而“芦中声最凄黯”则进一步聚焦于听觉体验，奠定全文哀而不伤、静谧深远的基调。作者由远望“一碧无际”的视觉印象转入“归枕故丘”的内心回响，空间与时间交错，外物与心境交融，形成强烈的抒情张力。
文中对声音的描写尤为精妙：“瑟瑟离离”“苍苍蔌蔌”叠音词连用，既摹其声，又绘其态；“风逢逢而雨沥沥”则节奏分明，如乐章般层层推进。雁落、鹭飞的动态点缀于静谧之中，动静相宜，更显环境之空灵。舟中听雨听风听芦，实则是倾听内心，所谓“耳洒洒而心于于”，正是物我双忘、精神自由的体现。
末段直抒胸臆，以“第一出尘阿罗汉”自喻舟中之人，将审美体验提升至宗教哲思的高度，表达出对世俗喧嚣的疏离与对精神净土的追求。“避嚣炎而甘寥寂”一句，道尽明代士人寄情山水、退隐林泉的心理取向。整篇文章短小精悍，却意境宏阔，堪称晚明性灵小品之佳作。
以上为【乘舟风雨听芦】的赏析。
辑评
1 《遵生八笺》中高濂多记清赏之事，此篇虽不见于通行集本，然风格与其养生闲适之趣一致，当为其晚年心境写照。
2 明代小品文重性灵、尚自然，此文以简驭繁，寓哲理于景语，与袁宏道、张岱一路文风相通。
3 “听芦”题材罕见，然借此微物写出天地清音，可见作者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诗意。
4 文中多重感官交织，尤以听觉为主轴，形成通感之美，体现晚明文人细腻的审美感知能力。
5 “舟中之中谓非第一出尘阿罗汉耶”一句，语气超然，带有自况意味，反映士大夫理想人格的建构。
以上为【乘舟风雨听芦】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