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十亩强,高下略不齐。
嵌空抱奇秀,上有凌云梯。
小屋八九间,茅檐敢辞低。
所欣面势好,老稚通扶携。
密竹转修径,老松故成蹊。
仲冬景气肃,碧草犹萋萋。
仰视天宇大,四观渺回溪。
胡为滥麾钺,坐听鸣鼓鼙。
外物委虫臂,全生思马蹄。
可能三径草,归路老更迷。
翻译
西山占地有十亩多,地势高低不平。山石错落,空灵奇秀,上面建有直通云霄的阶梯。建造了八九间小屋,茅草屋檐虽低,却无怨言。最令人欣喜的是屋前开阔的地势,老少皆可扶携通行。茂密的竹林环绕着幽长的小径,古老的松树因常有人行走而自然形成路径。时值仲冬,气候清肃,但碧绿的草仍显得生机勃勃。抬头仰望,天宇辽阔,四面望去,溪水回环。缓步前行,凭靠自己的脚力,虽不畏攀登险途,也难免有些颠簸吃力。每个人追求的心意各不相同,谁说人生一定要有固定界限?我一生曾多次陷入困境,晚年却仍屡遭挫折。不愿做那在帐幕上筑巢的燕子,也不肯像撞到篱笆角上的公羊般进退失据。为何却仍被委以军政重任,终日听闻战鼓喧嚣?身外之物不过如虫臂般微不足道,保全性命才应如马蹄安然行走。或许那归隐田园的三径小草,到老反而更让人迷失方向。
以上为【怀西山】的翻译。
注释
1 西山:此处指湖州弁山,叶梦得晚年隐居之地。
2 十亩强:十亩多。强,表示略多于某个数量。
3 嵌空:山石错落,空灵奇特。
4 凌云梯:高耸入云的阶梯,形容山路或建筑高峻。
5 敢辞低:岂敢嫌弃低矮,表示安于简陋。
6 面势好:指房屋朝向开阔,视野良好。
7 通扶携:老人小孩皆可互相搀扶通行,形容地势便利。
8 成蹊:出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处指松林小路因人常走而自然形成。
9 仲冬:冬季第二个月,即农历十一月。
10 萋萋:草木茂盛貌。
11 天宇:天空,苍穹。
12 四观:四面观望。
13 回溪:曲折回环的溪流。
14 信足力:相信自己的脚力,意为依靠体力前行。
15 颠跻:颠簸攀登,形容行路艰难。
16 町畦:田界,引申为界限、规矩。
17 濡首:喻陷入困境,不能自拔,典出《易·未济》“濡其首”。
18 末路:晚年,人生后期。
19 噬脐:咬自己肚脐,比喻后悔莫及或处境困窘。
20 巢幕燕:在帐幕上筑巢的燕子,比喻处境危险而不自知。
21 触藩羝:公羊抵触篱笆被困,典出《易·大壮》“羝羊触藩”,喻进退两难。
22 挥钺:执掌兵权,指挥军事。
23 鸣鼓鼙:击鼓作战,指战事喧嚣。
24 虫臂:出自《庄子·庚桑楚》“虫臂鼠肝”,喻微不足道之物。
25 马蹄:典出《庄子·马蹄》,象征自然无为、保全性命之道。
26 三径:汉蒋诩隐居后开辟三径,后指隐士居所小路,代指归隐生活。
27 归路老更迷:年老归隐,反而更加迷茫,表达内心不得安宁的矛盾。
以上为【怀西山】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叶梦得晚年退居湖州弁山时所作,题为“怀西山”,实则借景抒怀,表达其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复杂心境。诗人通过对西山居所环境的描写,展现了一种理想中的隐逸生活图景,然而诗中又流露出对仕途牵绊、人生困顿的深刻反思。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既表现了对自然与宁静生活的向往,也透露出无法彻底摆脱世俗羁绊的矛盾与无奈。尾联“归路老更迷”尤具哲思,暗示即使归隐,内心亦未必真正安宁,深化了主题的复杂性。
以上为【怀西山】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开篇写西山环境,突出其“奇秀”与“面势好”,营造出清幽宜人的隐居氛围。中间转入对自然景色的细腻描绘,如“密竹转修径”“碧草犹萋萋”,动静结合,意境深远。继而转入抒情议论,以“用意各有适”转折,引出对人生道路的思考。诗人回顾一生“濡首”“噬脐”的坎坷经历,表达了对仕途险恶的警醒与厌倦。“巢幕燕”“触藩羝”两个比喻形象生动,凸显其不愿随波逐流却又难以脱身的困境。结尾以“虫臂”“马蹄”之典,倡导顺应自然、保全生命的人生哲学,然“归路老更迷”一句陡然翻转,揭示即便选择归隐,心灵仍未真正解脱,余韵悠长,发人深省。全诗语言简淡而内涵丰富,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亦展现了叶梦得作为南渡前后士大夫典型的精神世界。
以上为【怀西山】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石林诗钞》评:“梦得晚岁居弁山,诗多萧散有致,此作尤见襟怀坦荡,而忧患之思隐然可见。”
2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叶文简(梦得)诗工于写景,尤善以理入诗,此篇‘外物委虫臂,全生思马蹄’,深得庄周遗意。”
3 《四库全书总目·石林诗话提要》称:“梦得早岁贵显,晚遭时变,故诗中多感慨世事、思返初服之语,此类最为沉郁。”
4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评此诗:“起结俱淡远,中幅感慨良深。‘归路老更迷’五字,足抵一篇归去来辞。”
以上为【怀西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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