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下平野,香雾卷西风。倚空千嶂横起,银阙正当中。常恨年年此夜,醉倒歌呼谁和,何事偶君同。莫恨岁华晚,容易感梧桐。
翻译
银河倾泻在广阔的原野上,香气般的雾气随西风卷动。倚靠着天空,千山如屏障般横列而起,银色的宫殿正居其中。常常遗憾每年此夜,醉酒高歌却无人应和,为何今日竟能与你同享?不要怨恨时光已晚,秋意渐浓本就容易令人感伤于梧桐凋零。
手持清冷的月影,我愿与你一同向天公发问:是否知晓那玉斧刚刚雕琢过月亮,使人再度重返广寒宫?请将千里孤光交予明月,不要让一丝微云点缀天空,为我彻底洗净这长空万里。虽已年老,豪情却依然未减,想必也不会因衰颓而嘲笑自己这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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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河汉:指银河。
2 香雾:形容夜雾清新如带香气,或指焚香之烟与夜雾交融。
3 西风:秋风,点明时令为秋季。
4 倚空千嶂:高耸入云的群山仿佛倚靠天空而立。
5 银阙:传说中月宫中的宫殿,此处代指月亮。
6 歌呼谁和:饮酒高歌却无人应和,表达孤独之情。
7 偶君同:偶然与你相聚共度此夜。“偶”意为相遇、相逢。
8 岁华晚:指年岁已高或时节已晚。
9 梧桐:秋日梧桐落叶,常象征悲秋与迟暮。
10 揽清影:揽取月光下的清冷身影,化用苏轼“起舞弄清影”之意。
11 天公:天帝,此处为拟人化的自然主宰。
12 玉斧初斫:传说月中有吴刚伐桂,或指月中阴影如被雕刻,喻月亮圆满如新刻。亦暗用“玉斧修月”典故,出自唐代传奇,谓有仙人以玉斧修整残月。
13 广寒宫:传说中的月宫。
14 孤光:指独照天地的月光。
15 不遣微云点缀:希望天空无云,明月独照,象征对清明纯净之境的向往。
16 洗长空:使天空澄澈明净,寓有涤荡尘世浊气之意。
17 狂犹在:豪情未减,仍存少年狂态。
18 衰翁:年老之人,词人自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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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叶梦得是南宋初期重要词人,其词风由北宋的婉约逐渐转向豪放,兼具哲思与旷达之气。《水调歌头·其六癸丑中秋》作于癸丑年中秋,借中秋望月抒发人生感慨。全词以壮阔的自然景象开篇,继而转入对人生聚散、年华流逝的感怀,最终归于老而不衰的豪情与对清明境界的追求。词中既有对孤独的体认,也有对理想的执着,展现出士大夫在乱世中坚守精神高地的姿态。情感跌宕起伏,意境宏阔深远,语言清峻有力,体现了叶梦得“能于简淡中见雄杰”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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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中秋之夜为背景,开篇即营造出宏大清寂的意境:“河汉下平野,香雾卷西风”,银河如瀑洒落大地,夜雾随风流动,视觉与嗅觉交织,勾勒出一幅幽远迷离的秋夜图景。紧接着,“倚空千嶂横起,银阙正当中”,将视线拉高,群山环峙,明月高悬,宛如置身仙境,气势雄浑。
词人由景生情,转入抒怀。“常恨年年此夜,醉倒歌呼谁和”,道出多年中秋独饮无伴的寂寞;而“何事偶君同”一句陡转,惊喜之中透出珍重之情。但欢愉短暂,随即又生悲慨:“莫恨岁华晚,容易感梧桐”,秋深叶落,触物伤怀,人生迟暮之叹悄然浮现。
下阕由人及天,想象奇崛。“问天公”三句,借月宫传说展开遐思,期盼“玉斧初斫”、“重到广寒”,既是对完美境界的追寻,也暗含对现实缺憾的不满。继而提出“付与孤光千里,不遣微云点缀,为我洗长空”的强烈愿望,不仅是对澄明夜空的祈愿,更是对人格清明、心境超脱的理想寄托。结句“老去狂犹在,应未笑衰翁”豪气顿生,一扫前文低沉,表现出历经沧桑而志节不改的精神风貌。
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由写景到抒情再到议论升华,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意象丰富且具象征意味。尤其“洗长空”一语,境界开阔,余韵悠长,堪称点睛之笔。整体风格兼有苏轼之旷达与辛弃疾之刚健,在南宋初期词坛独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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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叶梦得词:“慷慨悲凉,数百年后闻之,犹有烈士扼腕之思。”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石林(叶梦得号)词能于简淡中见雄杰,近而不俚,肆而不浅。”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评此词:“托兴高远,气骨苍劲,不愧南渡名家。”
4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指出:“叶梦得身历南北宋之交,其词多寄家国之感与身世之慨,此作虽咏中秋,实寓志节不渝之意。”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收录此词,并评曰:“豪语中有深哀,非徒作放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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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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