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虏潜京县,官军拥贼壕。
鼎鱼犹假息,穴蚁欲何逃。
帐殿罗玄冕,辕门照白袍。
秦山当警跸,汉苑入旌旄。
路失羊肠险,云横雉尾高。
五原空壁垒,八水散风涛。
今日看天意,游魂贷尔曹。
乞降那更得,尚诈莫徒劳。
元帅归龙种,司空握豹韬。
前军苏武节,左将吕虔刀。
兵气回飞鸟,威声没巨鳌。
花门腾绝漠,拓羯渡临洮。
此辈感恩至,羸俘何足操。
锋先衣染血,骑突剑吹毛。
喜觉都城动,悲怜子女号。
家家卖钗钏,只待献春醪。
翻译
听闻官军已抵达叛贼边境,心中欣喜写下此诗。
胡人盗据京城,官军已逼近敌军的战壕。
如鼎中游鱼尚存一丝气息,又似穴中蚁群将何以逃脱?
皇家仪仗陈列着黑色礼冠,军营门前映照着将士洁白的战袍。
秦山之上警卫森严,汉代旧苑也飘扬着旌旗羽旄。
羊肠险道已失守,云层高悬如雉尾飞扬。
五原之地空留残破壁垒,八水流域四散风涛。
今日看来天意已转,游荡的魂魄或许可得宽宥。
乞求投降岂能再得恩准?仍行欺诈徒劳无益。
元帅乃皇室龙种,司空掌握兵法韬略。
前军持节如苏武忠贞,左将挥刀似吕虔威猛。
杀气令飞鸟折返,威名使巨鳌沉没。
戈矛闪出雪光,弓箭仍锐利如秋毫。
天运艰难将尽,时势和顺再度降临。
谁说还遗留毒害?早已涤荡腥秽污浊。
圣上思虑贴近宫阙,神驾出行有羽林护卫森严。
花门部族腾跃穿越大漠,拓羯骑兵渡过临洮。
这些归附之众感恩戴德,俘虏羸弱何足为患。
前锋将士衣染鲜血,骑兵突击剑锋吹毛可断。
欣喜中觉都城震动,悲悯里听百姓子女哀号。
家家变卖钗钏首饰,只待献上春酿美酒庆贺胜利。
以上为【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的翻译。
注释
1. 官军:指唐朝政府军队,对抗安史叛军。
2. 胡虏潜京县:指安禄山、史思明等叛军攻占长安、洛阳。胡虏,对叛军的贬称。
3. 拥贼壕:包围叛军的战壕,形容官军进逼敌境。
4. 鼎鱼犹假息:比喻叛军如鼎中之鱼,虽暂存呼吸,终将灭亡。
5. 穴蚁欲何逃:蚁居穴中,一旦覆巢,无处可逃,喻叛军走投无路。
6. 帐殿罗玄冕:皇帝行宫陈列黑色礼帽,指朝廷仪制恢复。玄冕,黑色礼冠,帝王或高级官员服饰。
7. 辕门照白袍:军营门前白袍鲜明,形容将士整肃。白袍,多为士兵或低级军官所穿。
8. 秦山当警跸:秦地之山设有警戒清道,指皇帝出行仪仗。警跸,帝王出行时清道禁行。
9. 汉苑入旌旄:汉代旧苑今插满军旗,象征唐军收复旧地。
10. 羊肠险:太行山羊肠坂,此处泛指险要关隘。诗中言“路失”,指叛军失去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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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的作品。此诗以昂扬、奋发的情感,铺陈官军将士的巨大声威,说他们将像热水涤荡腥臊那样彻底消灭叛军;而叛军就像鼎中之鱼苟延残喘,如穴中之蚁无处可逃。
本诗作于安史之乱后期,唐军逐渐收复失地之际,杜甫闻官军进逼叛军边境而作,抒发了久乱思治、喜忧交集的复杂情感。全诗气势雄浑,结构严谨,既有对官军威武之盛的赞颂,也有对战争创伤的深切同情。诗人以“鼎鱼”“穴蚁”喻叛军末路,以“苏武节”“吕虔刀”比将士忠勇,典故精切,意象壮阔。结尾由喜转悲,写百姓卖钗献酒,既见民心所向,亦含民生凋敝之痛,体现杜诗“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此诗兼具史诗价值与艺术高度,是杜甫战乱时期的重要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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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是一首典型的杜甫五言排律,共二十韵四十句,结构宏大,气象恢弘。诗以“喜闻”起笔,贯穿全篇的是一种久乱盼安的激动情绪,但又不流于浅薄欢呼,而是层层递进,融豪情与悲悯于一体。开篇即以“胡虏潜京县”点明国难深重,随即“官军拥贼壕”带来转机,形成强烈对比。中间大量运用比喻与典故,如“鼎鱼”“穴蚁”形象刻画叛军末日,“苏武节”“吕虔刀”彰显忠臣良将之风,既增强说服力,又提升诗意厚度。写景如“云横雉尾高”“戈鋋开雪色”,雄奇壮丽,具视觉冲击力。尤为可贵的是,诗人在胜利喜悦中不忘民间疾苦,“悲怜子女号”“家家卖钗钏”数句,揭示战争对百姓的摧残,使全诗在激昂中不失沉郁,在庆功中蕴含反思。语言上对仗工稳,音韵铿锵,充分展现杜甫晚年排律的高度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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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后村诗话》:《闻官军临贼》篇二十韵,多佳句。如云“秦山当警跸……云横雉尾高,可见崎岖巴蜀,播迁梁、益,乘舆危迫之状。“元帅归龙种,司空握豹韬”。注云:“广平王为元帅,郭汾阳副之。”“前军苏武节,左将吕虔刀。”其叙时事,甚悲壮老健。末云:“家家卖钗钏,只待献香醪。”宁卖钗钏以易香醪,可见时人厌乱之极。
《唐诗品汇》:范德机云:形容人心望治之极,只有此笔力有余。故虽极处,语辄从容耳。
《杜臆》:此诗四十句二百字,字字犀利,句句雄壮,真是笔能扛鼎。中间如“今日看天意”与“此辈感恩至”,不用偶语,更觉顿起精神。“锋先”、“骑突”,倒用更觉铦锐,至末“悲”、“喜”兼用,却是真景,然人不及此。
《全唐风雅》:此篇铺叙斡旋,笔力有余,意有难接,即有故事点缀,如鸾胶续弦,不费纤力,此所以为难能也。
《义门读书记》:官军初至清渠失利,士女为之悲愤而夺气,已而回鹘空国助顺,贼欲奔亡,人皆歌舞。悲、喜二字,一宾一主,包括前后(“喜觉”一联)。
《唐宋诗醇》:壮浪豪迈,写得“喜”字意出,可作讨贼檄文,亦可作报捷露布。
《读杜心解》:题眼在“已临”二字。看他四十句诗,笔笔是“已”字,无一语放松;又且笔笔含着喜气:不作两层写,真正神技。……说“远人”,不入前段队伍正文,但借作衬托;措间又能不予不夺;何工于布置若此!结处借点“喜”字,要之,喜意已灌满通篇也。
《杜诗镜铨》:字字精彩,句句雄壮,全是喜极涕零语。逐色铺张,觉一片快情、飞动纸上。俞犀月云:可作军中露布读。四句就题直起,先作一顿。(“胡虏”四句下)。预预言君臣奉车驾还京,是意中极紧要语,故先揭于此。(“帐殿”四句下)。写得气色(“路失”四句下)。“今日”四句直接首四句便少味,于插入八句下,又作一提倡顿宕,方见章法之妙。上半幅先在空中极力写一番,以下再用实叙。蒋云:十分痛恨,亦十分悲悯(“今日”二句下)。又用空句排宕,与“今日”四名相应(“兵气”四句下)。倒装句法,更警(“锋先”句下)。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喜中带忧,语极雄健。‘鼎鱼’‘穴蚁’,状贼势之穷;‘苏武节’‘吕虔刀’,见王师之正。结处卖钗献酒,写出民困,非但侈凯歌也。”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题曰‘喜闻’,通篇皆从‘喜’字生情。然喜而不肆,仍归于忧时念乱之衷。‘悲怜子女号’一语,翻转无限。”
3. 《杜诗镜铨》(杨伦):“格律森严,气骨苍劲。前半述军事之进展,后半写人心之归向,而以‘天步艰方尽’作转捩,章法井然。”
4. 《钱注杜诗》(钱谦益):“‘秦山当警跸,汉苑入旌旄’,追想两京旧制,寓中兴之望。‘花门腾绝漠’以下,言蕃兵助顺,贼不足平矣。”
5. 《唐诗别裁》(沈德潜):“排律至老杜,体格完备,词气兼茂。此诗典重而不滞,铺陈中有顿挫,足见大家手段。”
以上为【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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