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落日放船好,轻风生浪迟。
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
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藕丝。
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
【其二】
翻译
其一:
夕阳西下,正是放船游玩的好时候,轻风徐来,水波微起。
竹林幽深,是留客宴饮的佳处;荷花清净,正宜纳凉消暑。
公子们调制冰镇的饮品,美人正细细切着雪白的藕丝。
忽然见头顶上一片乌云转黑,想必是雨要来了,也催动诗兴。
其二:
骤雨袭来,打湿了席面,狂风急吹,拍打着船头。
采莲的越地女子红裙尽湿,燕地来的歌姬翠眉含愁。
缆绳系在堤岸的柳树上,船幔随浪花起伏漂浮。
归途风景反而显得萧条凄清,仿佛五月的池塘已入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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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丈八沟:唐代长安城南的一条人工渠,为游览胜地,由黄渠分流而成,因宽约丈八而得名。
2. 放船:泛舟,行船。
3. 荷净纳凉时:指荷花盛开、空气清新,适合避暑纳凉的时节。
4. 调冰水:调制冷饮,反映贵族夏日消暑之习。
5. 雪藕丝:将藕切成细丝,“雪”形容其洁白。
6. 片云头上黑:远处飘来一片乌云,预示将雨。
7. 沾席上:雨水沾湿了坐席。
8. 越女:泛指南方女子,此处或指船上歌妓,善采莲。
9. 燕姬:北方美女,亦指歌妓,“翠黛”指画眉。
10. 缆侵堤柳系:缆绳斜牵,系于堤边柳树。“侵”字写出缆绳延伸之态。
11. 幔宛浪花浮:船上的帷幔随风浪飘荡,如浮于浪花之上。“宛”意为曲折飘动。
12. 翻萧飒:反显得萧条冷落。“翻”意为反而。
13. 陂塘:池塘,此处指丈八沟一带水域。
14. 五月秋:虽是五月盛夏,却因风雨而觉秋意寒凉,极言气候突变与心境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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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两首诗作于杜甫早年,描写贵族公子携妓游丈八沟纳凉,途中遇雨的情景。第一首写晴日之乐,笔调明快,突出“纳凉”之闲适与公子佳人之风流;第二首写突逢风雨,气氛陡转,由欢愉转入萧飒,形成鲜明对比。全诗以景写情,寓情于景,既展现盛唐贵族生活的奢华逸乐,又暗含诗人作为旁观者的疏离感与敏锐观察。语言清新自然,对仗工整,尤其“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一句,巧妙将自然变化与诗意生成结合,成为传世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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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组诗为杜甫早期五律代表作之一,采用联章体,通过前后两首分别描绘“晴—雨”两个场景,构成完整的时间线与情绪曲线。第一首以“落日”“轻风”“竹深”“荷净”等意象营造出静谧优美的纳凉图景,再以“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藕丝”点出贵族生活的精致闲雅,末句“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不仅自然过渡到下一首,更体现诗人敏锐的观察力与诗情的自觉。
第二首紧承前篇,写雨至之急。“雨来沾席”“风急打船”,动词“沾”“打”极具力度,打破前诗宁静氛围。人物方面,“越女红裙湿”与“燕姬翠黛愁”形成色彩与情感对照,前者质朴生动,后者娇弱哀婉,展现出不同身份女性在风雨中的反应。后二联写船中应对:“缆系柳堤”“幔浮浪花”,画面感极强,末句“归路翻萧飒,陂塘五月秋”以反常之感收束——本应炎热的五月,竟因一场雨而如入深秋,既写实又寓情,透露出诗人内心的一丝孤寂与对繁华易散的隐约感慨。
整体而言,此诗虽题材属应酬之作,但杜甫仍以高超的艺术手法赋予其深刻意境。从欢快到萧瑟的情绪转折,不仅是天气的变化,也可能暗喻人生境遇的无常。这种由外景入内情的书写方式,已初显杜诗“沉郁顿挫”风格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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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八十二引刘辰翁评:“‘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语奇而稳,非惟说雨,兼见诗思之动。”
2. 《杜诗详注》(仇兆鳌)卷九:“此诗写景入画,前章言乐,后章言变,章法井然。‘越女红裙湿,燕姬翠黛愁’,对偶精工,而意态各别。”
3. 《读杜心解》(浦起龙)卷三之二:“二诗皆纪游纳凉,而忽转风雨,便觉波澜顿生。‘归路翻萧飒’,结得有神,盖以景结情者也。”
4.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批):“前首清丽,后首遒劲。‘缆侵堤柳系,幔宛浪花浮’,写舟中情事,细而不纤。”
5. 《养一斋诗话》(李黼平):“少陵早年诗多清婉,《丈八沟》二首可见。虽涉游宴,而格不卑,所谓‘温柔敦厚’之教未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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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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