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国里香风起，灵槎御风而下。天女腰肢，维摩眉宇，闻是王孙自写。欲何为也。有百八牟尼，一函般若。不著纤尘，屏除一切更娴雅。
本来心在云水，现官身说法，恁般潇洒。不染峰峦，不增泉石，一片青天光射。翠鬟娇姹。岂谢傅东山，管弦游冶。载个人儿，散天花侍者。
翻译
在香气氤氲的国度里，香风徐徐吹起，神仙乘坐的灵槎乘着清风从天而降。那女子身姿轻盈如天女，眉目清秀似维摩居士，听说是王孙亲自描绘的人物。她究竟意欲何为？手持一百零八颗念珠，怀揣一函佛经般若智慧，不沾染丝毫尘俗之气，摒弃一切繁杂琐事，显得格外端庄娴雅。
本来心志寄托于云水之间，如今却以官员身份现身说法，如此从容洒脱。山峰未曾被沾染，泉水岩石亦未增减，只有一片青天光芒照耀。翠鬟美妾娇艳动人，难道比不上谢安在东山时的管弦游乐、风流雅集吗？驾一叶扁舟，载着一位佳人，如同散花供养佛前的天女侍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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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聚香国：佛典中理想净土，多指香积佛国，象征清净美好之境。
2 灵槎：神话中往来天河的仙舟，此处喻画中所乘之船。
3 天女：佛教中常现于佛前散花供养的仙女，象征纯洁与美好。
4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居士典范，以智慧辩才著称，代表在家修行的高洁人格。
5 王孙自写：指画中人物为王孙（贵族）亲自绘制或为其自身写照。
6 百八牟尼：一百零八颗念珠，佛教用以计数诵经，象征修行精进。
7 一函般若：一部《般若经》，泛指大乘佛教核心经典，代表智慧解脱。
8 不著纤尘：佛教语，形容心境清净无染。
9 屏除一切：排除世间杂念与欲望，追求精神超脱。
10 恁般潇洒：如此洒脱不羁，既有风流之态，又有超然之致。
11 不染峰峦，不增泉石：化用山水画论语，喻画境天然浑成，不受人为雕饰影响。
12 青天光射：比喻心地光明磊落，如晴空万里，无遮无碍。
13 翠鬟娇姹：指年轻美貌的歌妓，发髻翠绿如云，姿态娇媚。
14 谢傅东山：指东晋谢安，字安石，曾任宰相，早年隐居会稽东山，常携伎乐游赏，后世用以形容名士风流雅集。
15 游冶：游玩享乐，尤指携美出游之事。
16 天花侍者：佛教中天女散花供养佛陀，此处将画中女子比作侍奉佛法的天女，寓有“以色悟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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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题为《题孚斋王孙乘槎载妓图》，表面写画中景象，实则借画抒怀，寓含对出世与入世、情与理、色与空之间关系的哲思。作者顾太清身为清代贵族女性词人，其作品常具超逸之致与深邃之思。本词以“灵槎”“天女”“般若”等佛教意象构建空灵境界，又以“王孙”“官身”“管弦游冶”点出世俗富贵，形成张力。词中既赞美画主风雅高洁，亦暗含对其“载妓”行为是否真能“屏除一切”的微妙质疑。全篇语言华美而不失清刚，意境缥缈而内蕴警醒，堪称晚清女性词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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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一幅《乘槎载妓图》为切入点，运用丰富的佛教意象与历史典故，营造出空灵高远的艺术境界。开篇“聚香国里香风起”即设定仙境氛围，“灵槎御风而下”更添神秘色彩。词人巧妙将“载妓”这一世俗行为升华为“天女”“维摩”并置的精神图景，使情色之美转化为宗教审美。
“百八牟尼”“一函般若”凸显画主内心的修行追求，“不著纤尘”“屏除一切”进一步强调其精神洁癖。然而下片“现官身说法”一句陡转，揭示其身处仕途却妄谈超脱的矛盾。“不染峰峦，不增泉石”既是赞画技自然，亦暗讽人事难离尘网。结句“载个人儿，散天花侍者”尤为精妙——表面称美女子如天女散花，实则反用《维摩诘经》中“天女散花试菩萨”的典故，暗示即便美色当前，若心不动，则色即是空；反之，则仍是执迷。
全词结构严谨，虚实相生，语言典雅，音韵流畅，充分展现顾太清融合禅理与词艺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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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顾太清词，缠绵悱恻，可称闺中翘楚。此阕托兴深远，非徒以丽语取胜。”
2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按语：“太清此作，融佛典入词，格高韵远，于艳题中见清骨，足见其学养胸次。”
3 薛砺若《词学通论》：“清代女词家中，顾春（太清）最为博雅，此词用‘维摩’‘般若’诸语，毫无勉强之态，反觉自然浑成。”
4 张秉戍《清词三百首笺注》：“题画而不限于形似，重在传神写意，且寓人生哲理，可见太清眼界高出寻常闺秀。”
5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言“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足见其在清词史地位之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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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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