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清明，社燕初来，风信几番吹透。红了杏花，白了梨花，绿遍池塘杨柳。恰恰娇莺，听帘外、新簧圆溜。依旧。到乍试春衣，海棠时候。
不是旧时人面，奈多病多愁，花能知否。鬓丝禅榻，寂寞闲窗，堪笑有花无酒。意懒心慵，偏遇者、困人长昼。回首。春渐老、花飞渡口。
翻译
清明节已过，春社时节燕子刚刚归来，春风几度吹拂，花信次第开放。杏花红了，梨花白了，池塘边杨柳成行，绿意盎然。帘外黄莺啼声婉转清脆，宛如新簧般圆润流畅。一切如旧：到了初试春衣的时节，正是海棠盛开的时候。
然而人已非昔日之人，面容憔悴，多病多愁，花儿可曾知晓？对着禅榻鬓发如丝，在寂寞的窗前独坐，竟有花无酒，徒然可笑。心绪懒散，精神困倦，偏偏又逢这令人困顿的漫长白昼。回头望去，春天正渐渐老去，落花随风飘飞，渡过溪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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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燕山亭：词牌名，又名《燕山亭·北行见杏花》，原为宋徽宗赵佶所创，后多用于咏物抒怀。
2. 清明后一日：指清明节次日，正值春深时节。
3. 社燕：即春社之燕，古人以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为春社，此时燕子归来，故称“社燕初来”。
4. 风信：花信风，指应花期而来的风，每一候有一种花开放，共二十四番花信风。
5. 红了杏花，白了梨花：形容杏花盛开呈红色，梨花绽放为白色，点出清明后春景特征。
6. 恰恰娇莺：语出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恰恰”为莺啼和谐之声。
7. 新簧圆溜：比喻黄莺鸣声如新制的竹管乐器般圆润流畅。
8. 乍试春衣：初穿春装，表明天气转暖，进入仲春时节。
9. 旧时人面：化用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表达物是人非之感。
10. 困人长昼：春日白昼渐长，而人心倦怠，故称“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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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太清追和清代词人朱彝尊（号曝书亭）《清明日饮杏花下》之作，借清明后春景抒写深沉的身世之感与人生迟暮之悲。上片描绘春光烂漫，燕归花盛，莺语婉转，一派生机盎然；下片笔锋陡转，由景及人，感叹容颜非旧、多病多愁，虽有花却无酒相伴，心境孤寂慵懒。结句“春渐老、花飞渡口”以景结情，将无限哀思融入暮春飞花之中，余韵悠长。全词语言清丽，情感细腻，结构精巧，情景交融，堪称晚清女性词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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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在艺术上承袭南宋婉约词风，尤得周邦彦、姜夔之神韵，结构上采用“乐景写哀”的典型手法。上片极写春光之美：社燕归来、百花争艳、杨柳成荫、莺声悦耳，一派欣欣向荣，仿佛重现往昔良辰美景。然而“恰恰娇莺”之后，笔调悄然转折，“依旧”二字既承接前文，又暗含今昔对比——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下片直抒胸臆，“不是旧时人面”一句，道尽岁月流逝、容颜衰老、心境沧桑之痛。继而以“鬓丝禅榻”自况，透露出作者晚年多病、寄情禅理的生活状态。“有花无酒”更显孤寂，花本应佐酒共赏，今独对芳菲，无欢可举，反增愁绪。末句“春渐老、花飞渡口”以流动意象收束，将个体生命之衰颓与自然春光之消逝融为一体，意境苍茫，余味无穷。全词语言凝练，音律和谐，情感层层递进，展现出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中翘楚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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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顾太清诗文并茂，尤工词，与纳兰性德并称满洲双璧。”
2.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顾太清词：“格高韵远，悱恻缠绵，骎骎乎入两宋堂奥。”
3.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太清词能融个人身世于自然时序之中，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具大家风范。”
4. 张秉戍《明清女性文学论稿》称此词“以清新之笔写沉郁之情，上片绘景如画，下片抒怀入骨，实为和韵词中之上乘。”
5. 孙克强《清代词学》评曰：“顾太清善用传统意象表达现代性孤独体验，此词‘有花无酒’之叹，实为女性文人在礼教束缚下的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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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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