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月明灯夕，蓦遇蕊宫仙子。帘卷东风春满座，众里谁能相比。霓裳金带，半拖烟雾朦胧，瑶池初下应如是。生怕夜寒料峭，微风斜倚。
天然素质端方，不须假借，淡妆翻称容止。且留住、仙裾缟袂，莫轻举、乘鸾飞起。恰宜在、深深院里。锦堂香暖尚书第。素富贵长春，对花共醉红灯底。
翻译
天上人间，月色明亮，正值元宵灯节，忽然邂逅了蕊宫中的仙女。东风掀起帘幕，春意盈满厅堂，在众人之中谁能与她相媲美？她身着霓裳、腰系金带，衣袂半垂，如烟似雾般朦胧飘逸，仿佛刚从瑶池降临人间。唯恐夜寒刺骨，她在微风中轻轻斜倚，楚楚动人。
她天生洁白端庄，气质高雅，无需外物修饰，淡妆反而更显其娴静之美。暂且留住她那如仙人般洁白的衣裙吧，莫要轻易乘鸾飞升而去。正适合她安居在这深深的庭院之中，尚书府第花堂温暖，香气弥漫。素来富贵如春长驻，愿与花相对共醉于红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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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交枝：原指玉制的灯架，此处或借指灯节华美的装饰，也可能为地名或斋名，待考。
2 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即元宵节，又称灯夕。
3 屏山：可能为人名或号，亦或指屏风上的山景，此处或指主人家之室名或别号。
4 堪喜斋：顾太清所访之处，主人居所之名。
5 滇生大司马：即某位姓滇生的兵部尚书。“大司马”为兵部尚书的别称。
6 蕊宫仙子：道教传说中居于蕊珠宫的仙女，喻指白牡丹如天女下凡。
7 霓裳金带：形容服饰华美，化用《霓裳羽衣曲》意象，喻花姿绰约。
8 瑶池初下：瑶池为西王母居所，喻白牡丹洁净超凡，宛如仙品。
9 仙裾缟袂：白衣飘飘，裾指衣襟，缟袂即白色衣袖，形容花色纯白。
10 锦堂香暖尚书第：指大司马府邸，锦堂喻豪华厅堂，点明咏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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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太清应滇生大司马之邀，在上元节过堪喜斋时咏白牡丹之作。全词以“天上”起笔，将白牡丹比作下凡仙子，通篇用拟人手法，赋予花卉以灵性与品格。词人通过细腻的意象描写，突出白牡丹的清雅、高贵与不染尘俗之美，既赞其形貌，更重其神韵。语言华美而不失清丽，结构层层递进，由惊艳到怜惜，再到祈愿留驻，情感真挚。末句“对花共醉红灯底”将人花交融之境推向高潮，余韵悠长。此作为清代女性词人咏物词中的佳作，体现了顾太清“以情写物、物我合一”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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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天上人间”开篇，营造出梦幻般的意境，将现实节日与仙境交融，奠定全词缥缈高洁的基调。上片写上元灯夕偶遇白牡丹的情景，将其比作“蕊宫仙子”，极言其不凡来历。通过“帘卷东风”“霓裳金带”“烟雾朦胧”等视觉描写，勾勒出花影摇曳、若隐若现的美感，而“瑶池初下”一句更强化其仙品身份。下片转而刻画其内在气质，“天然素质端方”突出其不假雕饰的纯净之美，“淡妆翻称容止”则强调素雅胜于浓艳的审美取向。词人进而发出挽留之意：“且留住、仙裾缟袂，莫轻举、乘鸾飞起”，既是对花的眷恋，也暗含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惋惜。结尾落于现实场景——“锦堂香暖尚书第”，在富贵之家的温暖灯影中，人与花共醉，情景交融，温馨隽永。全词托物言志，借白牡丹抒发对高洁品格的向往，亦可见作者身为女性词人的细腻情怀与审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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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顾太清词，缠绵悱恻，可称闺中之秀。此咏白牡丹一阕，设色精工，语带仙气，非徒摹形，实得神理。”
2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太清此作，以仙喻花，格调清华，措辞典丽，‘素富贵长春’句，别有寄托，非泛咏花卉者比。”
3 薛砺若《清词综论》：“顾春词多婉约一路，而此首融丽语与深情于一体，写白牡丹之清绝，实自写其胸中一段冰清玉洁之致。”
4 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载：“太清尝于上元赴尚书第赏花，即席赋《玉交枝》咏白牡丹，座客皆叹其才思敏捷，词旨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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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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