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浦藏烟,小桥堆絮,人与花分清淡。竹压低梢,松培老干,簌簌琼英霏霰。才试着花气,早望见、朱栏一半。若非群玉山头,月明林下香散。
可是汉家宫苑。又不似唐昌,树底忽见。黄鹤楼中,玉门关外,休付笛声吹怨。留待东风至,却还怕、绿阴争暖。笑捻花枝,归来香满庭院。
翻译
寒冷的水边隐匿着轻烟,小桥上积满了如絮般的白雪,人与梅花同样清雅淡远。竹枝被雪压得低垂,松树的老干被积雪覆盖,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美玉碎屑飘洒。刚刚感受到春的气息,便已望见朱红栏杆掩映的一半景致。若非置身于群玉山巅,便是月光下的幽林深处,才会有这般清冷而芬芳的香气弥漫。
这景象仿佛是汉代宫苑中的奇观,却又不像唐昌观中道士所植之梅那般神秘;既似黄鹤楼上的遥思,又像玉门关外的苍茫,却不忍让笛声吹出哀怨。只待春风到来,却又担心绿叶繁茂、春意太暖,反失了这份清寂之美。她微笑着拈起一枝梅花,归来时庭院早已被清香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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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清浦:清澈的水边。此处指冬日寒水之畔。
2 堆絮:形容积雪如棉絮堆积,极言雪之厚密。
3 花分清淡:人与花皆具清雅之态,难分彼此,突出人物气质与梅花相融。
4 簌簌琼英霏霰:雪花纷纷落下。“琼英”喻雪,“霏霰”即飘雪。
5 着花气:感知到花开的气息,暗示春意初萌。
6 朱栏一半:红色栏杆隐约可见,描绘画面构图之美,亦含“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意境。
7 群玉山:传说中西王母居所,常用来比喻仙境。李白有“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句,此处借指梅花如仙子降世。
8 汉家宫苑:泛指皇家园林,或暗喻高贵典雅之境。
9 唐昌:唐代长安有唐昌观,以观内古梅著称,每年二月梅花盛开,士女游赏成风。
10 黄鹤楼、玉门关:分别代表江南与塞北,拓展空间意境,表达梅花意象可寄乡愁、也可托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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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题画之作,借顾螺峯女史韶所绘《寻梅仕女图》抒写清雅意境与高洁情怀。全词以“探春”为名,实则重在“探”字——探寻春意之将至,亦探寻人心之清远。作者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笔触细腻而不失气骨,融合自然景色与人文情思,通过对梅花、雪景、仕女动作的描写,展现了一种超脱尘俗、静谧自持的精神境界。词中化用前人典故自然无痕,音律谐婉,意境空灵,堪称闺秀词中之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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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依张炎(玉田)《探春慢》词调而作,格律谨严,意境深远。开篇即勾勒出一幅寒江雪景图:“寒浦藏烟,小桥堆絮”,视觉与感觉交融,营造出静谧清冷的氛围。继而引入人物——“人与花分清淡”,将仕女之清丽与梅花之素洁并置,物我合一,体现中国传统审美中“天人合一”的理想。
“竹压低梢,松培老干”进一步渲染冬末之景,松竹经雪更显苍劲,衬托梅花之孤傲。“才试着花气,早望见、朱栏一半”一句灵动异常,“试”字尤妙,写出寻梅者小心翼翼、心怀期待的心理状态,也暗示春信初至,生机暗涌。
下片转入联想与哲思。“可是汉家宫苑”三句连用历史地理意象,从宫廷到边塞,赋予梅花多重文化象征:既可以是富贵之饰,也可以是征人之思,但词人却说“休付笛声吹怨”,拒绝悲音,显示出一种主动选择清寂而非沉溺哀愁的人生态度。
结尾“笑捻花枝,归来香满庭院”最为点睛:一个“笑”字尽显主人公内心的安然与喜悦,不为外物所扰,独享精神之丰盈。整首词由景入情,由画及心,完成了从视觉艺术到心灵境界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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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顾太清词,缠绵悱恻,可称闺中之秀,此阕尤得玉田神理。”
2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七:“太清以贝勒侧室而工诗词,其《东海渔歌》集中多清婉之作,《探春慢·题顾螺峯女史韶画寻梅仕女》一阕,摹景传神,寓意深远,足见胸次。”
3 徐珂《清稗类钞·艺术类》:“太清夫人词笔清新,不落脂粉习气,此词写寻梅仕女,不作艳冶语,而风致嫣然,可谓善学玉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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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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