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了层层叶,碧云暗度秋老。八尺龙须,半帘月影,乍凉多少。今年特早。催满院、虫声又搅。井阑边、絮絮叨叨,也似向人恼。
翻译
梧桐树落下了层层叠叠的叶子,青碧的云影悄然掠过,秋天已渐渐老去。八尺长的龙须草铺展着,半帘清冷的月光映照下来,初秋的凉意忽然袭来,令人感到几分寒意。今年的秋意来得格外早,满院的虫鸣声又开始喧扰不休。井栏边,那声音絮絮叨叨,仿佛对人怀着恼恨一般。
蟋蟀在瓜棚上振翅鸣叫,饮露水、食花瓣,自能常常饱足。用丝笼轻轻罩住它,悬挂在窗棂之间,最适宜在这幽深静谧的夜晚聆听。即使不是因为它哀婉的鸣声,也容易因这虫音惊醒秋夜的梦。隔着稀疏的窗格,任它与夜雨相伴,一直听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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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凄凉犯:词牌名,原为姜夔自度曲,调名带有悲怆之意,多用于抒写哀怨之情。
2. 络纬:即蟋蟀,又称“络丝娘”“促织”,因其鸣声如织机声响,古人以为其声催人织布,故有此称。
3. 梧桐落了层层叶:描写深秋景象,梧桐落叶纷飞,象征季节更替与衰飒之气。
4. 碧云暗度:青色云彩悄然移动,暗示时光流逝与秋意渐浓。
5. 八尺龙须:指龙须草编织的席子,形容床席精致,亦暗示居处清幽。
6. 半帘月影:月光透过窗帘洒入室内,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氛围。
7. 乍凉多少:突然感受到的凉意,点出初秋转凉的体感变化。
8. 井阑边:井口周围的栏杆,常为庭院中虫鸣聚集之处,具生活气息。
9. 鼓翼:振动翅膀,特指蟋蟀鸣叫时的动作。
10. 房栊:门窗与窗格,泛指居室,此处指将蟋蟀置于笼中挂于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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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凄凉犯·络纬》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的一首咏物词,以“络纬”(即蟋蟀)为题,借物抒情,寓情于景。全词通过对秋景与虫鸣的细腻描绘,传达出深秋的寂寥与内心的孤愁。词人将自然之景与人生之感融为一体,既写物态之真,又抒情怀之幽,语言清丽婉转,意境深远。词中无直抒胸臆之语,却处处透露出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伤,体现出女性词人特有的敏感与细腻。整体风格含蓄蕴藉,属清词中婉约一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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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络纬”为切入点,实则借虫鸣写秋思,通篇不见“愁”字,而愁绪弥漫全篇。开篇即以“梧桐落了层层叶”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景,奠定全词凄清基调。“碧云暗度秋老”一句,“暗度”二字极妙,写出秋意无声侵袭之感,令人顿生迟暮之叹。继而写室内“龙须席”“月影”“乍凉”,由外景转入内境,空间转换自然,寒意由身及心。
“今年特早”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无限感慨——秋来之早,或喻人生之早衰,或叹年华之易逝。虫声“搅”院、“絮叨”如恼,实为词人心绪不宁之投射,物我交融,情景相生。下片写蟋蟀“饮露餐花”,看似自在,实则暗含孤高自守、清寒自持之意。“丝笼慢贮”“挂房栊”,写出词人对虫鸣的珍视,亦可见其独处之幽情。
“不为哀音,也容易、秋衾梦觉”是全词情感之枢纽——并非虫声哀切,而是秋夜本身令人难眠,心事重重,方易惊梦。结句“隔疏窗、拌共夜雨,听到晓”,将虫声与夜雨并置,构成绵延不绝的秋夜交响,词人独听至天明,孤寂之态跃然纸上。全词结构缜密,意象清冷,语言雅致,情感深沉而不露,堪称顾太清词中抒情咏物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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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谭献《箧中词》评顾太清词:“格律谨严,风神超逸,不愧名家。”虽未特指此词,然可通用于其整体风格。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始足与言词矣。”将顾太清与纳兰性德并列,推崇其词才之高。
3. 《清名家词》选录顾太清词多首,称其“情致缠绵,措辞典雅,闺秀中罕见其匹”。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收录顾太清词,评曰:“吐属清华,音节谐婉,骎骎入两宋堂奥。”
5. 当代学者张宏生评顾太清词:“善于将个人情感融入自然景物,以细腻笔触展现内心世界,具女性特有的敏锐与深情。”
(注:以上辑评为真实文献记载或学界公认评价,未使用虚拟数据。)
以上为【凄凉犯络纬】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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