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眉亭上,今日交冬至。已报一阳生,更佳雪、因时呈瑞。匀飞密舞,都是散天花,山不见,水如山,浑在冰壶里。
翻译
在蛾眉亭上,今天恰好是冬至节气。已经传来阳气初生的消息,更有应时而降的瑞雪增添祥兆。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均匀飞舞,仿佛散落的天花。远山隐没不见,江水却如山峦起伏,整个世界宛如置身于晶莹剔透的冰壶之中。
平生喜爱寻访名胜,来到此地实属不易。昔日有弄月吟诗、燃犀照水之举,虽能惊动世人,终究只是徒然劳神费思。哪比得上此刻天人合一、天意与心境巧妙相合?应当尽情畅饮,庆贺这难得相逢的良辰美景,莫要推辞,哪怕沉醉不醒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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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蛾眉亭: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采石矶畔,因形似娥眉而得名,为长江著名景观之一。
2 交冬至:指正好赶上冬至节气。“交”意为交接、适逢。
3 一阳生:出自《易经》,“冬至一阳生”,指阴气极盛而阳气始萌,为节气转换的重要标志。
4 因时呈瑞:顺应时节而显现祥瑞,此处指瑞雪兆丰年。
5 散天花:佛教传说中天女散花以供养佛陀,此处比喻雪花纷飞之美。
6 水如山:形容江面被冰雪覆盖,波浪凝结,远望如山峦起伏。
7 浑在冰壶里:整个景象仿佛置于冰壶之中,比喻天地清明澄澈,意境空灵。冰壶常喻高洁心境或纯净世界。
8 弄月与燃犀:典出《晋书·温峤传》,温峤燃犀角照牛渚矶水下怪物,后借指探幽索隐、逞才炫技的行为;“弄月”则指吟风弄月,文人雅事。
9 漫劳神:徒然耗费心神。
10 厌厌醉:久久沉醉不醒的样子。“厌厌”通“恹恹”,此处无病态义,反显酣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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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蓦山溪·其三采石值雪》是北宋词人李之仪在冬至日途经采石矶、恰逢大雪时所作。全词以景起兴,由自然奇景转入人生感悟,结构清晰,意境高远。上片写冬至瑞雪之景,突出天地澄澈、万物如幻的冰雪世界;下片抒发情怀,对比过往“弄月燃犀”的刻意求奇与当下“天意巧相符”的自然契合,表达了顺应天时、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语言清丽典雅,用典自然,情感真挚而不矫饰,体现了宋人“即景悟道”的审美追求和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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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采石值雪”为题,紧扣时间(冬至)、地点(采石矶蛾眉亭)、天气(大雪)三重要素展开。上片从节令入手,“一阳生”点明冬至阴阳转换的哲学意味,赋予自然现象以深层文化内涵。继而以“佳雪因时呈瑞”引出雪景描写,“匀飞密舞”状雪花之态,“散天花”则化佛典为诗意,使雪景兼具神圣与美感。山隐水凝,天地浑然一体,“冰壶”之喻既写实景之晶莹,又暗喻心境之澄明,达到物我交融之境。
下片转入抒怀。“平生选胜”一句承上启下,表明词人素有游历山水之志,而此次际遇尤为难得。接着以“弄月燃犀”代表过往刻意追求奇绝之行,指出其虽能“惊世”,终属“劳神”。与此刻“天意巧相符”的自然契合相比,前者人为造作,后者顺应天时,高下立判。结尾“须痛饮,庆难逢,莫诉厌厌醉”层层递进,将欣喜之情推向高潮,既有对眼前美景的珍惜,也透露出一种超脱功利、回归本真的生活智慧。整首词情景交融,理趣盎然,展现了宋代文人融哲思于山水之间的典型审美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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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九录此词,称其“清婉可诵,得山谷之余韵”。
2 清代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谓李之仪词“能于淡处传神,近在眉睫之间而悠然不尽”,此词正可见其“淡中见深”之致。
3 《四库全书总目·姑溪词提要》评云:“之仪词格本不高,而时有隽语,足以动人。”此词“天意巧相符”等句,确属“隽语”之列。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收《蓦山溪》调,并举此词为例,称其“音节浏亮,宜于写景抒怀”。
5 近人夏敬观《吷庵词话》评曰:“子尚(李之仪字)词多率意之作,然如《采石值雪》诸词,触景生情,自有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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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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