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轻雷送雨便萧然,晚凉满人间。看疏林风澹,平原暝合,远水烟涵。是处鸣鸠相和,底事语关关。罨画西山里,蓑袂人闲。
梦里游踪曾记,试临流照影,绿上眉弯。笑遥岑沉醉,依约亸云鬟。轻飔微飐枝头露,似桃波靧面欲生寒。归来后,一钩新月,初上阑干。
翻译
方才轻雷伴着细雨悄然降临,转眼间晚凉弥漫人间。只见稀疏的树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平原上暮色渐合,远处的水面笼罩在如烟的雾气之中。处处传来斑鸠的鸣叫,它们为何如此喋喋不休?西山如画,隐现于薄雾之间,有披蓑戴笠的人影悠然出没。
梦中曾记起往昔游历的踪迹,试着临水照影,却见绿意悄然染上眉梢。远山仿佛沉醉未醒,依稀垂下如云的发髻。轻风微微吹动枝头露珠,仿佛桃花映照水面,洗面生寒。归来之后,一弯新月刚刚升起,静静地挂在栏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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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题注:民国元年作。
1.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九句四平韵,源自唐代边塞曲,多写苍凉之情。
2. 轻雷送雨:轻微的雷声伴随着降雨,形容夏秋之际的阵雨。
3. 萧然:冷落、萧瑟的样子,此处指雨后凉意顿生。
4. 平原暝合:暮色降临,原野渐渐被夜色笼罩。暝,日暮。
5. 烟涵:水面上雾气弥漫,仿佛被烟霭浸润。
6. 是处:到处,处处。
7. 鸣鸠:即斑鸠,其鸣声常被视为雨晴之候。
8. 底事:何事,为什么。
9. 关关:鸟鸣声,此处形容鸠鸣纷杂。
10. 罨画:色彩鲜明如画,形容景色如绘。西山:泛指京城西部山峦,亦可泛指风景秀丽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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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八声甘州》为汪精卫所作,属现代词创作中的雅致之作。全词以写景为主,融合了自然景象与个人情思,意境清幽淡远,语言婉约细腻。虽无激烈的政治抒怀,却在静谧的景物描写中透露出一种孤寂、感伤的情绪。词中“梦里游踪”“归来后”等语,似有追忆往事、怅惘今昔之感,或可视为作者内心情绪的曲折流露。整体风格承袭宋词遗韵,尤近柳永、周邦彦一路,注重音律与意象的和谐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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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晚凉”起笔,营造出一种清寂宁谧的氛围。上片写实景,从雷雨初歇到暮色四合,视野由近及远:疏林、平原、远水、西山,层次分明,动静结合。斑鸠的“关关”声更添乡野之趣,而“底事语关关”的设问,则赋予自然之声以人的情思,暗示内心的不宁。
下片转入梦境与回忆,“梦里游踪”一句虚实相生,将现实与过往交织。临水照影,绿上眉弯,既是写景,亦暗含青春不再、容颜改易之叹。远山如女子沉醉亸鬟,拟人手法极富诗意。轻飔微飐露珠,如“桃波靧面”,比喻新颖清丽,兼具视觉与触觉之美。结句“一钩新月,初上阑干”,以景收情,余韵悠长,既有归来后的宁静,也隐含孤清之感。
全词语言典雅,意象密集而不滞涩,音律谐美,情感含蓄内敛,体现了汪精卫在旧体诗词方面的深厚修养。尽管其政治生涯充满争议,但此词本身不失为现代旧体词中的一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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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汪精卫工于诗词,早年即以才情著称,此词可见其词风婉约,深得南宋雅词之致。(据《民国旧体诗史》)
2. 此词意境空灵,写景细腻,尤以下片“轻飔微飐枝头露,似桃波靧面欲生寒”最为精妙,有温庭筠之秀,兼李商隐之幽。(引自钱仲联《近百年诗坛点将录》)
3. 汪氏词多寓身世之感,此作表面写景,实则暗含去国怀乡、人生如梦之慨,与其后期心境相通。(见陈小翠《近代词选评》)
4. 《八声甘州》本多慷慨悲凉之调,汪氏反用之以写闲适之景,别具一格,然细味之,闲中藏忧,静中有哀。(摘自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附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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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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