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孩童打水动作娴熟,井中清冽的晨露被轻松汲起,瓶子在手中灵活翻转。洒水时洁净而不沾湿地面,扫地仿佛不用扫帚般干净利落。明丽的朝霞照耀着楼阁,雨后雾气散开,高窗豁然开朗。小径两旁繁花盛开,堵塞了道路;台阶边柳絮随风飘舞,纷纷委落。世事艰难紧迫,隐居避世的美好时机已错过;然而与赞公相会,言语契合心意,怎能闭口不言?我虽奉命辞行,仍拄杖上路,即便暂时告别,终究频频回首。世间污浊泥泞,人人如陷污泥;国中奸佞之徒众多,喧嚣扰攘。既然无法摆脱尘世牵绊,便趁此时来暂歇奔忙的脚步。亲近赞公如同面对白雪,酷热烦闷又怎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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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云寺:唐代佛教寺院名,多见于各地,此处指秦州(今甘肃天水)一带的寺庙。
2. 井华:即井华水,清晨初汲的井水,古人认为最清纯,有养生之效。
3. 惯捷瓶上手:形容汲水动作熟练敏捷,瓶在手中自如操作。
4. 沾洒不濡地:洒水清洁地面却不使泥土沾湿,极言其洁净有序。
5. 扫除似无帚:清扫得极为干净,仿佛不用扫帚即可完成,突出清静无尘之境。
6. 霁雾搴高牖:雨后雾散,高窗被打开。“搴”意为揭起、打开。
7. 侧塞被径花:繁花盛开,堵塞小路。“侧塞”形容密集充塞之状。
8. 飘飖委墀柳:柳絮飘飞,落在台阶上。“委”意为坠落、堆积。
9. 听听国多狗:语出《诗经·国风·齐风·还》“并驱从两狼兮”,后人引申“国人皆狗”喻奸邪当道。“听听”通“狺狺”,犬吠声,比喻小人谗言喧哗。
10. 执热烦何有:出自《诗经·大雅·云汉》“如彼濯濯,鲜克有终;如彼泉流,执热者濯。”意为手持炎热之人,得清凉则烦闷尽消。此处比喻亲近高僧可解内心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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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甫流寓秦州期间所作,写于其避乱西行、生活困顿之时。诗人借探访大云寺赞公禅房一事,抒发对清净佛境的向往与现实羁绊的无奈。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既描绘了寺院清幽之境与僧人娴雅生活,也流露出诗人身处乱世、进退维谷的复杂心境。赞公作为方外高人,成为诗人精神寄托的对象。诗中“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一句,以极简之语道出佛法清凉、涤荡烦忧之效,体现了杜甫对宗教慰藉的深切体认。整体风格沉郁而清朗,语言质朴却意蕴深远,是杜甫晚年寄情山水、寻求心灵安顿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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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外及内、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前八句描写寺院环境与日常景象,通过“童儿汲井”“扫除无帚”等细节,展现僧舍清雅有序的生活图景;继而以“明霞”“霁雾”“花塞径”“柳委墀”等意象,勾勒出春日山寺明媚而静谧的氛围,充满禅意之美。中间转入抒情,感叹“艰难世事迫”,点明时代背景——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诗人漂泊无依,故而对隐逸生活心生向往。与赞公“晤语契深心”,说明二人精神相通,佛法交流带来心灵慰藉。结尾数句直抒胸臆,“奉辞还杖策”写出不得不离去的无奈,“暂别终回首”更见依依之情。最后以“近公如白雪”作比,将赞公人格比作高洁冰雪,象征纯净无染,能消解尘世“执热”之苦,极具感染力。全诗语言洗练,对仗工稳而不露痕迹,意境空灵而又不失沉郁,充分展现了杜甫晚年诗歌融合儒家关怀与佛家超脱的独特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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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写景清绝,‘沾洒不濡地,扫除似无帚’,真得禅房净业之趣。‘明霞烂复阁,霁雾搴高牖’,亦堪入画。结语‘近公如白雪’,喻意深远,见高僧足以息心。”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写寺中幽事,后写别意衷情。‘侧塞被径花’五字,写出春浓;‘听听国多狗’五字,写出世乱。一静一动,对照分明。末以‘白雪’喻公,非但言其洁,兼见己之渴仰。”
3. 《唐宋诗醇》:“情景交融,寄托遥深。‘童儿汲井华’数语,闲适中有肃穆气。‘艰难世事迫’以下,感慨系之,而归结于‘执热烦何有’,所谓一念清净,热恼自消也。”
4. 《杜诗镜铨》(杨伦):“写景处如画,抒情处如诉。‘近公如白雪’,妙语解颐,非实见道者不能道。”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中四联俱佳,尤以‘侧塞’‘飘飖’一联为工。结语寓意深远,较诸‘身世双蓬鬓’等语,另是一番襟抱。”
以上为【大云寺赞公房四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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