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寒冬时节,阴云密布,天地间充满深沉的寒气;昨日天气尚晴,今日却已阴沉昏暗。万里飞蓬随风飘荡,仿佛与天光交相辉映;孤城之上,旌旗高扬,在劲风中笔直招展。江涛汹涌,拍打着河岸,黄沙被卷起奔走;大雪覆盖山岭,如同苍兕怒吼般气势惊人。你可曾看见那夔州之地的杜陵老翁?他牙齿已脱落一半,左耳也已失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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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复阴:反复出现的阴天,指天气持续阴晦,亦暗喻时局动荡、心境压抑。
2. 方冬:正值冬季。
3. 合沓:重叠纷杂的样子,形容阴云密布。
4. 玄阴:深黑色的阴云,亦指阴冷之气。“玄”为黑,“阴”为寒气或阴云。
5. 万里飞蓬:比喻诗人漂泊不定的生涯。飞蓬,一种随风飘转的枯草,常喻游子。
6. 树羽:树立旌旗。羽,代指旗帜。
7. 扬风直:在狂风中高扬而笔直不屈,象征孤城坚守。
8. 簸岸:冲击、摇动河岸。簸,颠动。
9. 苍兕:青黑色的犀牛,此处用以比喻云雪堆积、山势如猛兽咆哮的雄浑气象,也可能暗含险恶时局的象征。
10. 夔子之国:指夔州,古称夔子国。杜陵翁:杜甫自称,杜甫祖籍杜陵,故常以“杜陵野老”“杜陵翁”自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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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复阴》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全诗以冬日阴寒之景为背景,通过雄浑苍凉的自然景象,抒发诗人身处乱世、年老体衰、漂泊无依的悲怆情怀。诗前半写景,气象宏大,后半抒情,沉郁顿挫。诗人将自身命运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借“飞蓬”“孤城”“江涛”“云雪”等意象,展现内心的动荡与孤独。结尾以自画像式的描写收束,极具震撼力,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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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复阴》一诗以阴寒凛冽的冬日图景开篇,营造出压抑沉重的氛围。“方冬合沓玄阴塞”一句即展现出天地闭塞、阴气弥漫的景象,为全诗定下基调。次句“昨日晚晴今日黑”,以天气骤变暗示世事无常,也折射出诗人内心的不安与忧虑。
“万里飞蓬映天过”既是实景描绘,更是诗人自身漂泊命运的写照。飞蓬无根,随风万里,正如杜甫自安史之乱以来辗转西南的生涯。“孤城树羽扬风直”则勾勒出一座在狂风中屹立的边城,旌旗猎猎,象征着虽处困境而不屈的精神力量。
第三联“江涛簸岸黄沙走,云雪埋山苍兕吼”极富动感与声威,江涛翻滚、黄沙席卷、云雪蔽山、如猛兽怒吼,一系列意象叠加,构成一幅壮阔而险恶的自然画卷。此联不仅写景雄奇,更隐喻时代的动荡与人生的艰险。
尾联陡转,由外景转入自身:“君不见夔子之国杜陵翁,牙齿半落左耳聋。”诗人以近乎自嘲的口吻描绘自己衰老病残的形象,令人动容。这种直面生命衰颓的勇气,正是杜甫晚年诗歌最动人的特质。全诗情景交融,由景入情,层层推进,最终归于对自我命运的深刻凝视,体现出杜诗“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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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写冬阴之景,苍茫浩荡,末以己之衰老作结,悲感弥深。‘飞蓬’‘孤城’皆寓飘零守节之意。”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前六句皆写景,而字字有势。‘簸岸’‘埋山’,写得风云变色。结语忽作自状,老态毕现,反觉前幅雄词,尽成悲响。”
3. 《杜诗镜铨》(清·杨伦):“气象峥嵘,而归结于衰暮,尤见沉痛。‘苍兕吼’奇语,状云雪之威,非他人所能道。”
4. 《唐宋诗醇》:“通篇气势奔放,而情致低回。写景处有雷霆之势,述怀时带风霜之色,真可谓老而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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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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