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元旦
翻译文
劳碌一生九十载，随缘度日自安然；
虽逢老病体衰弱，尚得形神得保全。
百岁之人几能至耄耋，一身亲历五代同堂见子孙繁衍；
只把逝去的日子推算未来的光阴，
谁说年岁增加反而是生命在减损？
眼前梅花次第开放，春意盎然满目皆景，
又怎能容那忧愁再侵扰酒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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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戊午元旦：指明世宗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正月初一，时文徵明八十九岁（虚岁九十）。
2. 劳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指人生劳碌。
3. 九十漫随缘：虚指年近九十，随顺因缘而生活。
4. 支离：形体衰弱、支离破碎，此处形容年老体衰。
5. 耄耋（mào dié）：泛指八九十岁的高龄老人。
6. 一身五世见曾玄：一人亲历五代，即自身、儿子、孙子、曾孙、玄孙，形容寿高福厚。
7. 只将去日占来日：用过去的日子推测未来还能活多久，体现对生命有限的清醒认知。
8. 谁谓增年是减年：反问语气，意为人们常说年岁增长即是生命减少，但诗人对此提出质疑，认为增年亦是福分。
9. 次第：依次、陆续。
10. 春满目：春天的景象充满视野，形容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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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戊午元旦》是明代著名文学家、书画家文徵明晚年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此诗写于作者九十余岁高龄之时，正值元旦佳节，诗人回顾一生，感慨时光流逝，却以豁达之心面对衰老与病痛。全诗语言平实而意境深远，既有对生命长度的欣慰，也有对生命质量的哲思。诗人通过“百岁几人登耄耋”“一身五世见曾玄”等句，表达长寿带来的家族圆满之喜；又以“只将去日占来日，谁谓增年是减年”展现对生死、时间的独特理解——年岁增长未必是损耗，亦可能是积累与圆满。尾联转写眼前春景，以梅花盛开象征生机不息，劝慰自己也劝慰读者：当以欣然之心迎接新年，莫让愁绪占据欢愉时刻。整首诗融合了人生体验、家族情感与自然感悟，体现了文人晚年的通透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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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由内而外层层展开。首联“劳生九十漫随缘，老病支离幸自全”，开篇即点明诗人年高体弱却心怀感恩之情。“劳生”与“幸自全”形成对比，凸显在历经沧桑后仍能保全性命的庆幸。颔联“百岁几人登耄耋，一身五世见曾玄”，以数字和家族代际强化长寿之罕见与福泽之深厚，具有强烈的现实感与自豪感。颈联转入哲理思考，“只将去日占来日”写出老年人常有的对余生的计算心理，而“谁谓增年是减年”则翻转常情，提出年岁增长并非单纯损耗，而是阅历与福分的累积，体现出超脱生死的智慧。尾联笔锋一转，从人生慨叹回归节日景象，“次第梅花春满目”描绘新春梅花渐次开放，春意盎然，画面清新明媚；结句“可容愁到酒樽前”以反问作结，既是对自己的劝慰，也是对读者的提醒：值此良辰美景，何不举杯共庆，放下忧愁？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展现了文徵明作为一代文坛巨匠晚年的精神境界——沉静、豁达、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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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衡山（文徵明）晚岁诗益清婉，无尘俗气，如其为人。”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徵明诗不事雕琢，天然清适，尤工述怀，晚岁之作，多见襟抱。”
3. 《四库全书总目·甫田集提要》：“其诗吐属冲和，有修洁自喜之致，无叫嚣粗犷之习。”
4.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待诏（文徵明）晚岁诗，冲淡似陶，婉转似韦，非一时才士所能及。”
5. 《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主编）评此诗：“以平易语言道出高龄老人的真实心境，既有对生命的珍视，又有对自然的热爱，体现了儒家式的安命与达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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