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秋风迅疾地吹拂着南方大地，天地间一片凄惨黯淡，毫无光彩。洞庭湖上波涛汹涌，江汉之水也回旋激荡，连虎牙山、铜柱峰这样的险要山峰都仿佛在摇晃倾斜。巫峡一带山势高峻，北方漠地寒气逼人，峰峦幽深曲折，溪谷昏暗如墨。杜鹃鸟不再啼鸣，猿猴也因寒冷而哀鸣，山中鬼魂忧愁不安，仿佛被严霜冰雪所压迫。楚地的老人长久叹息，回忆起往日炎热潮湿的瘴疠之地；如今虽有三尺角弓、能挽两斛之力的勇士，却仍难抵御外患。石城如壁陡立，横亘边塞而起，饰以金错图案的旌旗高耸入云。渔阳的精锐骑兵在青丘一带狩猎般劫掠，犬戎身披锁甲，其兵锋竟传至丹极之地。天下八年战乱不息，盗贼横行，百姓饱受征役与苛捐杂税之苦，寡妇们因丈夫战死而痛哭不已。远游他乡的旅人，在深夜中泪湿胸襟，悲痛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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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虎牙：山名，位于今湖北宜昌附近，为长江三峡险要之地，古代视为军事屏障。
2. 歘（xū）吸：迅疾貌，形容风势猛烈突然。
3. 南国：泛指长江以南地区，此处或特指巴蜀、荆湘一带。
4. 洞庭扬波江汉回：洞庭湖波涛汹涌，江汉之水亦随之回旋。喻时局动荡。
5. 铜柱：传说中马援所立之铜柱，象征边疆安定，此处与“虎牙”并列，皆指国家屏障。
6. 巫峡阴岑朔漠气：巫峡地势高峻（阴岑），寒气来自北方沙漠（朔漠）。
7. 窈窕：深远幽邃貌，形容山势曲折。
8. 杜鹃不来猿狖寒：杜鹃鸟象征悲怨，猿狖哀鸣衬托环境凄冷。
9. 楚老长嗟忆炎瘴：楚地老人叹息昔日南方瘴疠之地，今更添战乱之苦。
10. 三尺角弓两斛力：形容勇士武力强盛。角弓，以兽角装饰之弓；两斛力，指可挽两斛重的弓，极言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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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虎牙行》是杜甫晚年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自然景象与历史地理意象，抒发对国家动荡、边患频仍、民生凋敝的深切忧愤。全诗气象雄浑，笔力沉郁，将自然之变与人事之乱相融合，展现出盛唐崩解后社会的全面危机。诗人以“虎牙”“铜柱”等象征国家屏障的意象，暗示国防体系的动摇；又通过“八荒十年防盗贼”等句直指安史之乱后的长期混乱。情感由景生情，层层递进，最终落于“远客中宵泪沾臆”的个体悲鸣，体现杜甫一贯的“诗史”精神与人道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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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虎牙行》以宏大的空间结构和浓烈的情感张力展开，开篇即以“秋风歘吸”营造出天地失色的末世氛围，自然景象的剧烈变动成为时代动乱的隐喻。诗中“虎牙铜柱皆倾侧”一句尤为警策，象征国家防御体系的崩溃，令人触目惊心。继而转入巫峡、朔漠、溪谷等地理意象的堆叠，构建出一个阴森压抑的空间图景，配合“山鬼幽忧”“猿狖寒”等描写，使全诗笼罩在鬼神悲泣的氛围之中。
诗人并未停留于写景，而是迅速转入现实批判：“八荒十年防盗贼”直指安史之乱后十余年藩镇割据、盗贼蜂起的社会现实；“征戍诛求寡妻哭”则揭示赋役繁重、民不聊生的惨状。结尾“远客中宵泪沾臆”回归诗人自身，以个体之泪承载万民之痛，情感真挚深沉，极具感染力。
全诗语言奇崛，用典密集而不晦涩，音节顿挫有力，体现出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其将地理、历史、神话与现实熔于一炉的手法，亦展现了极高的艺术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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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托兴边塞，实忧时事。虎牙、铜柱，皆国之藩篱，今乃倾侧，见防御之空虚也。”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通篇以‘风’字引起，自天时而及地险，由地险而及人谋，终以‘泪沾臆’作结，章法井然，悲感无穷。”
3. 《杜诗镜铨》（杨伦）：“‘八荒十年防盗贼’，直书时弊，语极沉痛。‘远客中宵泪沾臆’，收束得情致缠绵，余哀不尽。”
4. 《唐诗品汇》（高棅）：“气象森严，词气激烈，少陵后期之作，多类此体，盖时危国蹙，不得不然。”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前半写景，阴森可怖；后半言事，凄恻动人。通体俱从《楚辞》《招魂》化出，而自成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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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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