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夔州的女子头发已花白,四五十岁了仍没有成家。
又遭遇战乱流离,更无人愿娶,一生抱憾,令人叹息。
当地风俗是男子安坐家中,女子操持门户,出入劳作。
十个女子中八九个都要背柴回家,靠卖柴得钱来维持家用。
直到年老,双鬟低垂颈后,只能用野花山叶代替银钗。
她们耗尽体力攀爬险峻山路,到集市上卖柴,为微利奔波,甚至冒险采盐谋生。
脸上带着泪痕,妆容与发饰混杂着悲苦,住在狭小贫瘠之地,衣衫单薄,困居于石缝之间。
如果说巫山女子粗陋丑陋,那为何这里会出王昭君这样的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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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负薪行: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本写采薪者之苦。杜甫借旧题写新事。
2. 夔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重庆市奉节县,地处三峡要道。
3. 发半华:头发花白,指年老。
4. 丧乱:指安史之乱及此后连年战祸,导致社会动荡,民生凋敝。
5. 嫁不售:嫁不出去。售,原义为卖出,此处比喻婚配无人问津。
6. 土风:地方风俗。
7. “坐男使女立”:男子安坐,女子站立劳作,形容男女地位颠倒。
8. 应当门户:主持家务,承担家庭责任。
9. 双鬟垂颈:古代少女发式,此处指老年女子仍梳少女发型,暗示终身未嫁。
10. 昭君村:王昭君故乡,在今湖北兴山县,邻近夔州地区,泛指此地曾出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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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负薪行》是杜甫在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所作的一首现实主义诗篇,深刻反映了当地女性艰难生存的现实。诗人以纪实笔法描绘了夔州地区“男逸女劳”的反常社会风俗,揭示了战乱背景下底层妇女被边缘化、被迫承担沉重劳动却无法获得婚姻幸福的悲剧命运。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痛,通过个体命运折射出时代的苦难,体现了杜甫“诗史”精神。结尾以王昭君故里反诘,既点明地理文化背景,又深化主题:并非女子不美,而是社会不公使其才德不得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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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负薪行》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批判色彩的叙事诗。杜甫以冷静而深沉的笔调,刻画了夔州地区女性的悲惨境遇。诗歌开篇直述“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开门见山地揭示主题——大龄未婚女性的普遍现象。紧接着指出其根源:“更遭丧乱嫁不售”,将个人悲剧与时代动荡紧密联系,赋予诗歌历史深度。
诗中“土风坐男使女立”一句尤为震撼,颠覆了传统性别角色,暴露了地方习俗的畸形。女子不仅要“负薪归”“卖薪应供给”,还要“筋力登危”“死生射利”,承担起全部家庭经济重担,却得不到相应的尊重与归宿。这种“男逸女劳”的现象,在杜甫笔下成为批判社会失衡的有力证据。
诗人对细节的描写极具画面感:“野花山叶银钗并”写出贫穷女子以自然之物代首饰的辛酸;“面妆首饰杂啼痕”则将外在装扮与内心痛苦交织,形成强烈反差。结尾以“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有昭君村”作反问,不仅巧妙点出地域文化自豪感,更暗含抗议:如此灵秀之地所生之女,怎会因劳苦而失色?真正遮蔽她们光彩的是不公的社会结构。
全诗结构严谨,由个体到群体,由现象到根源,层层推进,语言平实却力透纸背,充分展现了杜甫“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新乐府创作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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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刺俗尚之失宜,伤女子之无归。‘坐男使女立’,语极沉痛,盖风俗颠倒,男女失位也。”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十犹八九负薪归’,写尽夔女劳瘁。‘死生射利兼盐井’,见其求活之艰。皆从实地看出,非虚摹也。”
3. 《杜诗镜铨》(清·杨伦):“结语翻腾有致,言如此山川灵秀之乡,岂乏佳人?特患俗陋耳。婉而多讽,旨深哉!”
4. 《唐诗别裁》(清·沈德潜):“少陵《负薪行》《最能行》等作,皆缘事赋形,自成乐府,所谓‘即事名篇’也。”
5. 《岘佣说诗》(清·施补华):“杜公夔州诸诗,如《负薪行》《最能行》,皆状巴渝风俗,朴质近古,真《小雅》之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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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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