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碧分山,空帘剩月,故人天外。香留酒殢。蝴蝶一生花里。想如今、醉魂未醒,夜台梦语秋声碎。自中仙去后,词笺赋笔,便无清致。都是。
凄凉意。怅玉笥埋云,锦袍归水。形容憔悴。料应也、孤吟山鬼。那知人、弹折素弦,黄金铸出相思泪。但柳枝、门掩枯阴,候蛩愁暗苇。
翻译
青碧的山色断裂处,映出零落的远山;空帘下残月犹悬,故人却已远在天外。香气还残留着酒渍的痕迹,蝴蝶一生沉醉于花间。如今想来,醉梦仍未清醒,阴间梦语中只闻秋声凄碎。自从中仙离去之后,词笺诗笔都失去了清雅的情致,全然只剩凄凉之意。
怅望玉笥山云雾深埋,锦袍人随流水而去。形貌已然枯槁憔悴,料想也在山中独自吟咏,与山鬼为伴。怎知人间之人,弹断素弦,以黄金铸成相思之泪?唯有那柳枝轻拂,门扉掩映在枯树阴影之下,寒蛩低鸣,芦苇丛中一片幽暗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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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断碧分山:指远处山色青翠断续,如同被割裂一般,形容视野中的山水零落。
2 空帘剩月:帘幕空垂,仅余残月,暗示居所冷清、人去楼空。
3 故人天外:指故友已逝,远在冥界或天涯难寻。
4 香留酒殢(tì):香气尚存,犹带着饮酒后的滞留气息,殢指滞留、沉溺。
5 蝴蝶一生花里:化用庄周梦蝶典故,亦暗喻人生如蝶恋花般短暂而沉迷。
6 夜台:墓穴,代指阴间。
7 中仙:指南宋词人王沂孙,号中仙,张炎好友,同为“宋末四大家”之一。
8 词笺赋笔,便无清致:自王沂孙去世后,诗词创作再无昔日清雅韵味。
9 玉笥埋云:玉笥山传说为仙人居所,此处喻指高士埋骨之地,暗指王沂孙之死。
10 锦袍归水:可能暗指李白“采石矶捉月骑鲸而去”的传说,借以美化故人之逝,亦寓才士沦没之意。
以上为【琐窗寒】的注释。
评析
《琐窗寒》是南宋末年词人张炎悼念亡友之作,情感沉痛,意境幽邃。词中通过自然景物的衰败与人事的凋零相对照,抒发了对故人深切的怀念和自身孤寂无依的悲慨。全词以“断碧”“空帘”“剩月”开篇,营造出冷寂荒疏的氛围,继而借“蝴蝶一生花里”隐喻人生短暂、欢愉易逝。下片转入更深层的哀思,用“玉笥埋云”“锦袍归水”等典实暗示故人已逝,而“黄金铸出相思泪”极言思念之深重,近乎奢侈而不可承受。结句以景收情,柳门、枯阴、候蛩、暗苇,层层渲染出萧瑟凄迷之境,余韵悠长。此词语言凝练,意象密集,格调凄婉,体现了张炎作为宋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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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为典型的悼亡词,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结构缜密,情感深挚。上片起句即以“断碧”“空帘”勾勒出一幅破碎、孤清的画面,奠定全词凄凉基调。“香留酒殢”一句,由嗅觉带出往昔共饮之乐,反衬今日独醒之悲。“蝴蝶一生花里”既写生之迷醉,又寓死之倏忽,哲思深远。继而转入“夜台梦语”,将生死界限打通,使哀思跨越阴阳。提及“中仙去后”,点明悼念对象,也揭示词坛清音断绝的集体性失落。下片进一步展开对亡者身后境况的想象,“玉笥埋云”“锦袍归水”皆以仙境笔法写死亡,美化而不失悲怆。“形容憔悴”转回自身,见出内外交困之状。“孤吟山鬼”既应屈原《九歌》,又显孤独无依。“弹折素弦”“黄金铸泪”二句尤为奇警,前者象征知音断绝,后者以贵重之物喻无形之悲,极言其痛之深、其情之烈。结尾以“柳枝”“枯阴”“候蛩”“暗苇”收束,纯用意象叠加,不言情而情自现,深得词家“以景结情”之妙。整体风格沉郁顿挫,语言精工而不失自然,是张炎晚年词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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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玉田(张炎)词以清空骚雅为主,此阕尤见沉郁。”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弹折素弦,黄金铸出相思泪’,语极悲壮,非寻常哀艳可比。”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谓“张玉田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可为此类作品之总体评价。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为悼王沂孙作,情真语痛,字字血泪。”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引夏承焘语:“张炎与王沂孙交谊甚笃,中仙殁后,玉田屡有悼作,此词最为沉痛。”
6 《全宋词》题解称:“张炎晚年流落江湖,追怀旧游,感时伤逝,多作凄黯之音,《琐窗寒》其一也。”
7 张惠言《词选》虽未录此词,然其评张炎他作有“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之语,可与此词风格互参。
8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夜台梦语秋声碎’,五字写尽鬼语凄咽,令人不忍卒读。”
9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悼亡兼自伤,国破家亡之痛,朋友零落之悲,交织一处。”
10 《汉语大词典》“琐窗寒”条目引此词为例,称其“辞情并茂,为宋末遗民词之典范”。
以上为【琐窗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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