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泉驿南去通泉县十五里山水作
翻译文
我沿着溪流行走，衣裳早已被水汽沾湿，直到正午时分，山间雾气才渐渐消散。
冬日气候温暖，蚊虫飞蚋依然活动；人迹远离，野鸭惊飞，水面泛起波澜。
上下登攀之间，山岭层叠阴翳丛生；道路倾斜，从高高的河岸蜿蜒而出。
驿站的楼阁旁枯柳萧疏，县城外轻烟淡淡，依稀可见。
眼前一条河流何等绮丽，极目远望，尽收壮阔奇观。
远山苍茫寂寞，江面夕照下水光浩渺弥漫。
感伤时世，愧对孔子那般济世之志；离开故国，如同王粲当年漂泊异乡。
我一生困苦飘零，所经之事无不令人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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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通泉驿：唐代驿站名，位于今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境内。
2. 通泉县：唐时属梓州，治所在今四川盐亭县西北。
3. 衣自湿：指山中水汽浓重，行路时衣物被露水或雾气浸湿。
4. 亭午：正午。古称“亭”为停止之意，“亭午”即日至中天。
5. 蚋（ruì）：一种细小的吸血昆虫，形似蚊，多生于潮湿之地。
6. 凫鸭乱：野鸭受惊飞起，水面波动。“凫”即野鸭。
7. 登顿：上下攀登，形容山路崎岖。
8. 曾阴：“曾”通“层”，层阴即层层阴翳，指山林茂密遮蔽阳光。
9. 攲倾：倾斜不平，形容地势险峻。
10. 孔父：即孔子，字仲尼，春秋鲁国人，儒家创始人，常以“圣人”喻理想人格。此处借指自己未能实现济世抱负。
11. 王粲：东汉末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因避乱南奔荆州，作《登楼赋》抒思乡忧国之情。杜甫以此自比漂泊处境。
12. 我生苦飘零：概括诗人一生颠沛流离，自叹命运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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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甫流寓四川通泉驿一带时所作，记述途中所见山水景色，并抒发身世之感与忧时之情。全诗前半写景，细致描绘冬日川西自然风貌：湿润、温煦、生机暗藏而人迹稀少，意境清冷幽邃；后半转入抒情，以孔子、王粲自比，表达仕途失意、离乡背井的悲慨。景语与情语交融，结构严谨，情感沉郁顿挫，典型体现杜甫后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诗人将个人命运置于广阔时空之中，使一己之悲上升为时代之叹，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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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写景、抒情于一体，展现了杜甫在西南漂泊期间典型的审美体验与精神状态。开篇“溪行衣自湿”即营造出湿润幽深的山野氛围，通过“亭午气始散”点明时间推移，也暗示行程艰辛。中间四句写生物动态——蚊蚋犹存、凫鸭惊飞，既写出南方冬暖特点，又以动衬静，反衬出环境的荒僻与孤寂。
“登顿”“攲倾”二词精准刻画出行路之难，而“衰柳”“轻烟”则勾勒出驿站萧条景象，透露出旅途的凄凉情绪。转入写江景，“一川何绮丽”陡然开阔，视野由近及远，山远江漫，气象宏大。然而“寂寞”“滋漫”等词仍染上主观情感色彩，美景中含哀情。
结尾连用两个历史人物作比：孔父代表理想未遂的遗憾，王粲象征去国怀乡的悲哀，双重典故叠加，深化了诗人政治失意与羁旅孤独的主题。“我生苦飘零”一句直抒胸臆，总结全篇，将个体生命体验融入历史长河，极具震撼力。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厚，情景交融，是杜甫晚期山水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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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写景清绝，而感慨深长。‘山色远寂寞，江光夕滋漫’，写景入画；‘伤时愧孔父，去国同王粲’，忠爱之情溢于言表。”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通篇以‘行’字为主脑，由行而见景，因景生感。‘登顿’‘攲倾’，状路之险；‘衰柳’‘轻烟’，写驿之荒。结处自分一生，悲慨无穷。”
3. 《杜诗镜铨》（清·杨伦）：“前摹山水如画，后抒衷曲弥哀。‘一川何绮丽，尽目穷壮观’，有吞吐万里之势；‘我生苦飘零’，转觉天地窄矣。”
4. 《唐宋诗醇》（清高宗敕编）：“杜甫此诗，情景相生，音节浏亮。虽为行役之作，而胸次浩然，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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