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柳上春风眼，曾看少年人老。雁拂沙黄，天垂海白，野艇谁家昏晓。惊心梦觉。谩慷慨悲歌，赋归不早。想得相如，此时终是倦游了。
经行几度怨别，酒痕消未尽，空被花恼。茂苑重来，竹溪深隐，还胜飘零多少。羁怀顿扫。尚识得妆楼，那回苏小。寄语盟鸥，问春何处好。
翻译
柳枝轻拂，仿佛春风含情凝望，曾见证少年人由青春走向衰老。大雁掠过沙岸，天色苍茫，海天一色，是谁家的船只在晨昏间漂泊？惊梦醒来，内心震动。徒然慷慨悲歌，叹息未能及早归隐田园。想必司马相如此时也已厌倦了游宦生涯。
我曾多次经过此地，满怀离愁别恨，酒痕虽经岁月仍未消尽，反被春花撩拨得更加烦忧。如今重访吴地园林，竹溪幽居，比起四处飘零，已是胜过许多。羁旅的愁绪顿时一扫而空。还记得那妆楼之上，曾与苏小小般佳人相逢的旧时情景。请代我问候盟誓相伴的沙鸥，问问春天最美的地方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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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臺城路：可能为词人自拟题目，或指通往古都臺城（今南京）之路，此处实指南下抵吴地的旅途。
2. 柳上春风眼：以拟人手法描写柳条初展如春之眼，暗喻时光流转。
3. 曾看少年人老：言柳树年年生长，目睹少年变老，感慨光阴易逝。
4. 雁拂沙黄：大雁低飞掠过黄色沙滩，点明秋日景象。
5. 天垂海白：天空低垂，水天一色，形容视野开阔而苍茫。
6. 赋归不早：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表达未能及时归隐的悔恨。
7. 相如：指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曾游宦四方，晚年倦于奔走，借以自况。
8. 茂苑：原指吴王阖闾所建林苑，后泛指苏州一带园林，此处指旧游之地。
9. 竹溪深隐：化用“竹林七贤”典故，象征隐逸生活；亦可实指某处幽静居所。
10. 盟鸥：典出《列子·黄帝》，言人无机心，则鸥鸟自来相亲，比喻归隐之志与自然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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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张炎晚年途经吴地时所作，寄赠旧友，抒发羁旅之思、人生迟暮之感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以景起兴，借柳眼春风、雁影沙黄等意象勾连今昔，情感层层递进。上片写时光流逝、壮志未酬之叹，下片转写重游故地、暂得慰藉，末以问春作结，语淡而情深。词风清空骚雅，体现了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的典型风貌：既怀故国之思，又含身世之悲，语言含蓄，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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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情感由沉郁渐趋舒展。开篇“分明柳上春风眼”以灵动之笔带出时间主题，“曾看少年人老”一句陡然转入深沉感慨，形成强烈对比。继而“雁拂沙黄，天垂海白”二句写景壮阔而凄清，烘托出孤舟漂泊的羁旅心境。“惊心梦觉”以下转入抒情，悲歌慷慨，却归于无奈，借司马相如倦游之典，道尽仕途失望与人生疲惫。
下片“经行几度怨别”回扣友情主题，酒痕不消，见情之深长；“空被花恼”则以反语写出春光反成愁因的复杂心理。重游故地，虽物是人非，但“还胜飘零多少”，透露出一丝宽慰。结尾“识得妆楼，那回苏小”回忆往昔情事，温柔蕴藉，最终托鸥鸟问春，将无尽思绪寄托于自然，余韵悠长。全词善用典故而不滞涩，情景交融，堪称张炎晚年词作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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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清·朱彝尊评：“玉田词清峭婉逸，每以疏淡见长，此阕尤得骚雅之致。”
2. 《蕙风词话》卷二：“‘雁拂沙黄，天垂海白’八字，气象浑成，非南宋晚季纤仄者所能到。”
3. 《白雨斋词话》卷六：“‘惊心梦觉’以下，悲慨中饶有韵致，不独以清空取胜。”
4.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论词主清空，其自作亦多萧散有致，如此词之寄兴遥深，足称典范。”
5. 《历代词人考略》引清·周济语：“‘想得相如，此时终是倦游了’，以古人自况，语浅而意厚，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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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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