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空杳。霜风劲、南塘吹断瑶草。已无清气碍云山，奈此时怀抱。尚记得、修门赋晓。杜陵花竹归来早。傍雅亭幽榭，惯款语英游，好怀无限欢笑。
不见换羽移商，杏梁尘远，可怜都付残照。坐中泣下最谁多，叹赏音人少。怅一夜、梅花顿老。今年因甚无诗到。待唤起清魂□，说与凄凉，定应愁了。
翻译
故园早已空茫遥远，不见踪影。凛冽的寒风强劲地吹拂着南塘，连那如玉般的芳草也被摧折殆尽。如今再无清逸之气可隔绝尘世、通达云山，怎奈我此时心怀愁绪难遣。还依稀记得当年在宫门清晨赋诗的情景，杜陵归隐后赏花观竹，生活恬淡安逸。曾经常在雅亭幽榭之间，与友人从容谈笑，共游胜境，心中充满无尽的欢愉与美好情致。
而今却再也听不到往日高雅的乐声，如同燕子飞离雕梁，尘埃落定，那些美好的时光都已付与斜阳残照。席间谁的眼泪最多？唯有我感叹知音稀少。令人惆怅的是，一夜之间梅花仿佛骤然衰老。今年为何竟连一首诗也写不出来？真想唤回故人的清魂，向他诉说这凄凉心境，想必他听了也会深深忧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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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霜叶飞：词牌名，又名《秋蕊香引》，双调，仄韵，多用于抒写悲秋伤逝之情。
2. 澄江：指江苏江阴一带，因江水清澈得名，此处代指吴立斋故乡。
3. 吴立斋：生平不详，疑为南宋遗民文人，张炎友人，“立斋”为其号。
4. 南塘、不碍、云山：皆吴立斋园林中亭台之名，词人借此点明追思对象及其居所环境。
5. 故园空杳：指故人故居荒废，踪迹难寻，亦暗含家国沦丧、故土难返之意。
6. 瑶草：传说中的仙草，此处比喻南塘边珍美的花草，象征昔日高洁雅致的生活。
7. 修门赋晓：指早年出入宫廷、参与文学活动的情景。“修门”原指楚国郢都城门，后泛指宫门，此处或喻南宋临安宫禁。
8. 杜陵花竹归来早：用杜甫晚年居杜陵事，借指吴立斋早年归隐、寄情山水。
9. 杏梁尘远：化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意，言华屋倾颓，人事全非。杏梁，装饰华美的屋梁。
10. 换羽移商：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变换，代指音乐演奏，此处指昔日文酒雅集中的琴歌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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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悼念亡友吴立斋之作，借其生前居所亭名“南塘”“不碍”“云山”入题，以景寓情，抒发物是人非、知音零落的深沉哀思。全词意境苍凉，情感沉郁，通过追忆昔日雅集欢游之乐，反衬今日孤寂悲怆之情，尤以“梅花顿老”“无诗到”等语，写出内心枯槁、才情难继的无奈。末句设想与亡魂对话，更添一层幽渺哀婉，体现出南宋遗民词人特有的家国之痛与士林凋零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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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精巧，以“故园空杳”起笔，奠定全篇苍茫基调。上片由景入情，先写南塘霜风断草，云山阻隔，渲染出萧瑟氛围；继而转入回忆，描绘昔日与友人在亭榭间赋诗论文、畅叙幽情的盛况，形成强烈对比。下片转写当下，乐声消歇、知音零落，情绪由追忆转向悲慨。“坐中泣下最谁多”一句设问，实则自答，突出词人内心孤苦。“梅花顿老”极具象征意味，既应季节之变，更喻人生易老、情怀枯槁。结尾“待唤起清魂”云云，以浪漫笔法寄托哀思，使悼亡之情升华为灵魂之间的对话，余韵悠长。全词语言清丽而沉痛，用典自然，情景交融，堪称张炎晚年悼亡词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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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词格高秀，尤善慢词，近世推为雅正之宗。”
2. 清代朱彝尊《词综》评张炎曰：“辞必己出，不袭前人语意，尤工于咏物。”
3. 周济《宋四家词选》谓：“玉田（张炎）能以翻笔、侧笔取胜，然骨气已衰。”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云：“张玉田《霜叶飞》悼亡词，情文相生，抑扬尽致，可谓词中妙品。”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以亭名为线索，将景、事、情打成一片，结构缜密，哀感顽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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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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