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寺隐乔木,山僧高下居。
石门日色异,绛气横扶疏。
窈窕入风磴,长芦纷卷舒。
庭前猛虎卧,遂得文公庐。
俯视万家邑,烟尘对阶除。
吾师雨花外,不下十年馀。
长者自布金,禅龛只晏如。
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
金篦刮眼膜,价重百车渠。
无生有汲引,兹理傥吹嘘。
翻译
荒僻的山寺隐藏在高大的乔木之中,僧人们依山势高低错落而居。
石门处阳光奇异,赤色雾气在稀疏的林间横斜弥漫。
沿着幽深曲折的山道拾级而上,长长的芦苇随风舒卷飘舞。
庭院前似有猛虎静卧,由此得以寻访到文公禅师的居所。
俯瞰山下万家城邑,烟尘与台阶相对分明。
我的师父超然于讲经说法之外,已不下山十余年了。
长者自然布施资财,而禅房依旧宁静安然。
智慧如大珠除去瑕疵,明月般清朗照彻虚空。
我杜甫本是南北漂泊之人,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少有耕锄。
长久以来被诗酒羁绊污染,为何还忝列仕宦之列?
无论王侯还是蝼蚁,最终都同归尘土、化为丘墟。
但愿听闻最究竟的佛法真谛,回归初心本心。
如同金篦刮去眼膜,价值胜过百辆宝车。
若能领悟“无生”之理,或可借此因缘获得度化与提升。
以上为【谒文公上方】的翻译。
注释
1. 文公上方:“上方”指寺院中的高处或上院,亦为对高僧居所的尊称;“文公”应为某位德高望重的禅师法号或尊称。
2. 野寺:偏僻山中的寺庙。
3. 乔木:高大的树木。
4. 石门:山间形如门扉的岩石通道,常用于形容险要或幽深之地。
5. 日色异:阳光显得不同寻常,暗示环境清幽神秘。
6. 绛气:红色雾气,此处可能指晨昏时分山间氤氲之霞光,亦可象征祥瑞之气。
7. 扶疏:枝叶茂盛分散的样子。
8. 窈窕:深远曲折貌。
9. 风磴:临风的石阶山路。
10. 长芦:高大的芦苇,随风摆动,增添动态意境。
以上为【谒文公上方】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所作,记述其参谒文公禅师的经历,融写景、叙事、抒情与悟道于一体。全诗由登山入寺起笔,描绘出幽邃空寂的山林禅境;继而转入对禅师境界的礼赞,并以自省之语反思自身漂泊蹉跎、沉溺诗酒的生涯;最后表达对佛法第一义的向往,渴求精神解脱。诗歌体现出杜甫在人生暮年对宗教哲理的深切关注,展现了其儒家底色中渗入佛家思想的精神转向。语言凝练而意象奇崛,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深沉,是杜诗中融合禅意的重要代表作。
以上为【谒文公上方】的评析。
赏析
《谒文公上方》是一首典型的“游方问道”题材诗歌,通过登山访寺的过程展现诗人内心的追寻与净化。开篇四句以“野寺”“乔木”“石门”“绛气”等意象勾勒出远离尘嚣的禅境,色彩与光影交织,营造出神秘超然的氛围。“窈窕入风磴,长芦纷卷舒”进一步以动态描写增强行旅的真实感与诗意美。
“庭前猛虎卧”一句尤为奇特,既可能是实写山中野兽驯服于禅师德行,也可能是象征性的比喻——猛虎喻妄念烦恼,今已安伏,暗喻修行成就。由此引出“文公庐”,自然过渡至对禅师人格与境界的颂扬。
“吾师雨花外”以下转入议论与自省。雨花典出“雨花说法”,此处反用其意,言禅师不拘形式,超脱言语,体现“不立文字”的禅宗思想。“大珠”“白月”二喻极写心性澄明,境界高远。
诗人自陈“南北人”“芜蔓少耘锄”,既是身世飘零的写照,也是道德与精神荒废的忏悔。“久遭诗酒污”一句尤为沉痛,表明其对早年以诗鸣世的生活方式产生怀疑。继而发出“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的感慨,具有强烈的生命虚无论色彩,接近佛教“诸行无常”之观。
结尾祈愿“愿闻第一义”,即希求最根本的佛法真理,“回向心地初”则是回归本心、明心见性的修行指向。“金篦刮眼膜”用《涅槃经》典故,比喻佛法能去除无明,使人顿悟真性,极为贴切有力。
整首诗将外在景物与内在心绪紧密结合,由外及内,由凡入圣,体现了杜甫晚年思想中儒释交融的特征,在雄浑沉郁之外,更添一份空灵与超脱。
以上为【谒文公上方】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描写山寺幽邃,气象森严。‘石门日色异,绛气横扶疏’,写景入画。‘大珠脱玷翳,白月当空虚’,言禅心清净,譬喻精妙。”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写景,中入理,后自叹,结以祈法,章法井然。‘猛虎卧’语奇而有据,非泛设也。”
3. 《杜诗镜铨》(杨伦):“通篇俱从登览写出,而归重于‘第一义’。‘久遭诗酒污’,自责甚切,见其志在逃禅。”
4. 《唐宋诗醇》:“沉郁之中,时露超旷之致。晚岁情怀,多托于佛老,此诗可见一斑。”
5. 《岘佣说诗》(施补华):“杜公晚年好谈禅理,如‘大珠’‘白月’之句,皆得禅髓。然其根柢终在忠爱,非真逃世者比。”
以上为【谒文公上方】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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