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方壶拥翠,太极垂光,积雪初晴。阊阖开黄道,正绿章封事,飞上层青。古台半压琪树,引袖拂寒星。见玉冷闲坡,金明邃宇,人往深清。
幽寻。自来去,对华表千年,天籁无声。别有长生路,看花开花落,何处无春。露台深锁丹气,隔水唤青禽。尚记得归时,鹤衣散影都是云。
翻译
遥望方壶仙山如拥翠屏,太极宫上光芒垂照,积雪初融,天色放晴。宫门开启于天界大道,恰有道士书写绿章奏达天庭,直飞高天之上。古老的台阁半掩在玉树之间,举袖似可拂拭寒星。只见那清冷的山坡、金碧辉煌的殿宇,人迹已远,唯余一片幽静清明。
独自寻幽探胜,来去自如,面对千年矗立的华表,天地间寂然无声。另有一条通往长生之路,看花开花落,何处不显春意?露台深处丹气缭绕,隔水轻唤青鸟飞来。仍记得归去之时,鹤氅飘动,身影散逸,恍若化作片片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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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方壶: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借指宫观如仙境。
2 太极:指太极宫,唐代宫殿,后为元代长春宫所在地。
3 积雪初晴:既写实景,亦象征清净光明。
4 阊阖:天门,亦指宫门,此处双关天界与皇家宫阙。
5 黄道:古代天文术语,指日行之道,亦喻帝王之道或天路。
6 绿章封事:道教斋醮时上奏天帝的表文,用绿色符纸书写,称“绿章”。
7 层青:高空,青天。
8 琪树:玉树,传说中仙山上的树木。
9 金明邃宇:金碧辉煌而深邃的殿宇,形容宫观建筑壮丽。
10 鹤衣:道士所穿的鹤氅,象征仙风道骨;亦指隐士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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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追忆旧日游历大都长春宫(即唐之太极宫)所作,借宫观遗迹抒写兴亡之感与超逸之思。词中融合道教意象与历史沧桑,既描绘宫观昔日之辉煌,又渲染今日之空寂,表达出对往昔的追怀和对仙境的向往。全词意境清虚缥缈,语言典雅凝练,体现了张炎后期词风由工丽转向清空的特点。通过“华表千年”“天籁无声”等句,暗寓历史变迁、人事代谢之悲,而“看花开花落,何处无春”则透露出道家顺应自然、超然物外的哲思。结尾以“鹤衣散影都是云”收束,将人与自然、现实与幻境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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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忆旧游”词牌,以追忆游览长春宫为题,实则寄托深远。开篇以“方壶拥翠”“太极垂光”起笔,将现实宫观升华为神仙境界,营造出空灵意境。继而写“绿章封事”飞达天庭,引入道教仪式场景,突出其宗教神圣性。词中“古台半压琪树,引袖拂寒星”一句想象奇崛,夸张中见仙趣,表现出诗人与星空相近的超然姿态。
下阕转入抒情与哲思。“幽寻”三句写独自徘徊于千年遗迹,华表犹存而人事全非,静穆中透出历史苍凉。“别有长生路”以下,转述道家理想,以“花开花落”喻自然恒常,反衬人间短暂,体现作者对永恒的向往。结尾“鹤衣散影都是云”极具画面感,人影与云影交融,物我两忘,达到庄禅合一的境界。整首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层层递进,充分展现张炎“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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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玉田(张炎)词最重音律,而意境亦多高远。如《忆旧游·大都长春宫》诸作,托意萧散,不沾滞于物,得骚人之旨。”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张玉田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此评可移用于本词之清虚空灵风格。
3 清·朱彝尊《词综》选录此词,称其“语带烟霞,思入冥漠,道家气息盎然,非俗手所能及。”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借宫观遗迹写兴亡之感,而托体道教,故不显悲戚,唯见超逸。‘鹤衣散影都是云’一句,真有羽化登仙之妙。”
5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评张炎词:“婉约清空,尤善写羁愁旅思,即应社之作,亦多寄兴遥深。”此词虽非羁旅,然其“寄兴遥深”正合此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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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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