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堤小舫，雨屋深灯，春衫惯染京尘。舞柳歌桃，心事暗恼东邻。浑疑夜窗梦蝶，到如今、犹宿花阴。待唤起，甚江蓠摇落，化作秋声。
回首曲终人远，黯消魂、忍看朵朵芳云。润墨空题，惆怅醉魄难醒。独怜水楼赋笔，有斜阳、还怕登临。愁未了，听残莺、、啼过柳阴。
翻译
轻烟笼罩的堤岸上停着一叶小船，细雨中的屋檐下亮着孤灯，春衫早已习惯沾染京城的尘土。曾与舞动的柳枝、盛开的桃花相伴，心事悄悄牵动了东邻的情思。仿佛夜窗下梦中化蝶，至今仍流连于花影深处。想要唤醒往事，可那江蓠已凋零衰败，化作一片萧瑟秋声。
回望曲终人已远去，黯然销魂之际，怎忍再看那如云般美丽的花朵？砚台中墨迹尚存，题写的诗句空留纸上，醉后的魂魄却再也难以清醒。唯独怜惜那曾在水边楼阁挥笔赋诗的身影，如今面对斜阳，竟害怕登高远望。愁绪尚未终结，却听见残莺的啼鸣，穿过柳荫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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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霜花腴：吴文英自度曲名，亦为其词集中的篇目，此处指其所作词卷。
2 烟堤小舫：烟雾迷蒙的堤岸旁停泊的小船，营造出朦胧孤寂的意境。
3 雨屋深灯：雨夜中屋内幽深的灯光，暗示孤独长夜与思绪绵延。
4 春衫惯染京尘：春衫常被京城尘土沾染，喻长期羁旅京华的生活状态。
5 舞柳歌桃：形容昔日歌舞升平、春光烂漫的景象。
6 心事暗恼东邻：借用“东邻”典故，暗指情思缠绵或才子佳人之事，亦可理解为对美好人事的隐秘怀念。
7 夜窗梦蝶：化用庄周梦蝶典故，表达虚实难辨、沉湎旧梦之意。
8 江蓠摇落：江蓠为香草名，常喻贤人君子；摇落指草木凋零，象征人才零落或时代衰败。
9 水楼赋笔：指吴文英在水边楼阁吟诗作文的情景，赞其文采风流。
10 残莺：将尽的莺啼，寓示春去、美好时光不再，亦烘托悲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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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题吴文英（梦窗）遗稿之作，借怀人追昔抒发身世之感与时代哀音。全词以“声声慢”词牌特有的缓慢节奏，层层铺展对故友的追思与对往昔繁华的眷恋。意象幽深，语言凝练，融合梦境与现实、春景与秋声，形成强烈的时间对比与情感张力。词中“江蓠摇落，化作秋声”等句，既暗喻文人才情之凋零，亦象征南宋灭亡后文化精神的衰飒。结句“听残莺、啼过柳阴”，余音袅袅，含无限凄凉于言外，堪称宋末遗民词中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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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张炎悼念吴文英并题其遗作的深情之作，结构缜密，意境深远。上片起笔即以“烟堤小舫，雨屋深灯”勾勒出一幅清冷孤寂的画面，奠定全词低回婉转的基调。“春衫惯染京尘”一句，既写实又寓情，道出两人共有的京华漂泊经历。继而回忆梦窗生前风流韵事，“舞柳歌桃”与“心事暗恼东邻”交织着才情与情感的复杂记忆。“夜窗梦蝶”巧妙引用庄子典故，将现实与梦境模糊化，突出对亡友思念之深切。
下片转入更深的感伤。“回首曲终人远”化用《琵琶行》“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之意，表达知音已逝的孤独。“江蓠摇落，化作秋声”是全词警句，以香草凋零喻文士零落，更将视觉之衰败转化为听觉之悲鸣，艺术手法高妙。结尾“独怜水楼赋笔”直抒敬仰之情，而“有斜阳、还怕登临”则极写物是人非之痛。最后以“残莺啼过柳阴”收束，声音渐行渐远，愁绪绵延无尽，余味悠长。
整首词语言典雅，情感沉郁，充分体现了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在追忆中寄托亡国之痛与文化失落之悲。其对吴文英的追思，不仅是私人友谊的缅怀，更是对一个文学时代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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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玉田（张炎）词，最工于咏物写情，此阕题梦窗遗笔，情致缠绵，音节凄惋，足令读者低徊不已。”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江蓠摇落，化作秋声’，真是惊心动魄之句。非惟伤梦窗，实自伤也。通篇皆从肺腑流出，不假雕饰而自然深至。”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张炎时谓：“玉田词，清空骚雅，然骨气稍弱。”此词或可视为“清空”之代表，然其情感之真挚，似非“骨气弱”所能涵盖。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为张炎集中最有情采之作之一。借题遗稿，实寄家国身世之感。‘待唤起’以下数语，沉郁顿挫，几近少陵诗境。”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听残莺、啼过柳阴’七字，写尽无可奈何之情。残莺未必有意，词人却觉其催愁，正是物我交融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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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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