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音辽邈。怪四檐昼悄，近来无鹊。木叶吹寒，极目凝思倚江阁。不信相如便老，犹未减、当时游乐。但趁他、斗草筹花，终是带离索。忆昨。
翻译
声音清越而遥远。奇怪的是，屋檐下白昼静悄悄的，近来连喜鹊都不见了。树叶在寒风中飘落，我极目远望，凝神沉思，独自倚靠在江边的楼阁上。不敢相信司马相如真的已经老去，但他也尚未减当年游乐的情怀。只是如今只能趁着时节与人斗草、筹花取乐，终究还是带着离群索居的寂寞。回想往昔。
心情更加悲苦。恍惚间把梅花误认作是你，却又发觉认错了。石榻冷清荒废，闲时扫去松林下的阴影，却无人共饮。自从你我飘零远离，多少次耽误了灯前深深的约定。即使到了今天，归期未定，可曾有片刻真正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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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暗香：词牌名，原为姜夔自度曲，此处张炎用其调，内容不拘原意。
2. 羽音辽邈：羽为五音之一，声清而远，此处形容声音清远悠长，亦暗喻思绪飘渺。
3. 四檐昼悄：屋宇四角的屋檐下白昼寂静无声，渲染孤寂氛围。
4. 无鹊：古俗以为喜鹊报喜，无鹊则象征消息断绝、喜事不来。
5. 木叶吹寒：化用《楚辞·九歌》“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写秋意萧瑟。
6. 相如便老：指司马相如，汉代才子，晚年多病，此处借以自比，谓虽未至老境，已有迟暮之感。
7. 斗草筹花：古代女子游戏，此处泛指闲散游乐之事，反衬内心孤寂。
8. 离索：离群索居，孤独无依。
9. 石床冷落：石制坐榻荒废冷清，象征久无人迹，友情中断。
10. 灯前深约：指昔日与友人秉烛夜谈、许下重逢之约，今皆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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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怀念友人秋江、竹閒所作，抒写孤寂漂泊之感与深切怀旧之情。全词以“暗香”为题，实则借景寓情，通过萧瑟秋景与冷落心境的对照，展现词人内心深处的孤独与思念。上片写眼前之景与当下之感，下片转入回忆与追念，情感层层递进。词中化用司马相如典故，既言自身未老先衰之叹，又暗含才士失意之悲。语言清婉深致，意境空灵幽远，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于淡语中见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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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暗香”为题，却不写梅香，而以“羽音辽邈”起兴，将听觉感受转化为心理氛围，营造出一种空灵而凄清的意境。开篇即设一问：“怪四檐昼悄，近来无鹊”，以反常之景引出内心孤寂，喜鹊本为报喜之鸟，今竟不见，暗示音信断绝、欢愉不再。继而“木叶吹寒”点明时节，兼寓人生迟暮之感。“倚江阁”三字勾勒出词人独立苍茫的形象，极目凝思，情思深远。
“不信相如便老”一句曲折深婉：表面说司马相如虽老犹能游乐，实则反衬自己虽未老，却已无心游乐，唯有勉强“斗草筹花”以遣寂寞，而“终是带离索”五字顿然跌入悲凉。过片“忆昨。更情恶”以短句陡转，情绪更为低沉。“谩认著梅花，是君还错”写思念之深以致幻视，将梅花误作故人，旋即惊觉是错，细腻传达出期盼与失落交织的心理。
“石床冷落”以下，由景及事，昔日共酌之乐与今日独扫松阴之冷形成强烈对比。“一自飘零去远”道尽身世飘零之痛，“几误灯前深约”更添愧疚与遗憾。结尾“纵到此、归未得，几曾忘却”以反问作结，情意绵长，余音不绝。全词语言简净，意境清寒，情感真挚，堪称张炎晚年怀人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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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清·朱彝尊评：“玉田（张炎）词如‘暗香’‘疏影’诸阕，清虚骚雅，每诵一过，令人神远。”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张玉田《暗香》，寄慨甚深，非徒以清丽胜。‘不信相如便老’二语，有英雄迟暮之感。”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附录：“玉田词佳者，如‘暗香’‘解连环’等，格调高逸，然气骨稍弱，盖亡国之音哀以思也。”
4.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论词主清空，其自作亦多萧疏淡远之作，《暗香》一阕，足见其旨。”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暗香》调属仙吕宫，音节清越，张炎用之写羁旅怀人，尤为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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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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