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清澈的江水奔流而下，穿过龙门峭壁，陡峭的岩壁上连一尺见方的泥土都没有。强劲的长风掀起高高的波浪，浩浩荡荡仿佛自远古以来就如此奔涌不息。行走在危险的途中，道路盘旋曲折，抬头仰望，山势如悬垂的细线般惊险。滑溜的岩石倾斜欲倒，是谁开凿而成？浮在空中的栈桥轻摇颤动，彼此依靠支撑。看得久了令人眼花目眩，仿佛有落花纷纷坠下；迎面吹来的狂风，如同暴雨扑面而来。一生百年尚且不敢预料未来，一旦失足坠落，又怎能再挽回？早就听说经过瞿塘峡的凶险，也亲眼见识过大庾岭的艰难。这一生历经无数艰险，从此之后，恐惧将常伴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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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门阁：古代栈道名，位于今四川广元市北，地处嘉陵江畔，为入蜀要道，地势极为险峻。
2. 清江：指嘉陵江上游江段，因水质较清得名。
3. 绝壁无尺土：形容悬崖峭壁寸草不生，毫无立足之地。
4. 长风驾高浪：强劲的风推动着高大的波浪。驾，驾驭，推动。
5. 自太古：自远古以来，形容江水奔流历史悠久，气势磅礴。
6. 危途中萦盘：危险的道路曲折盘绕。萦，回旋；盘，盘曲。
7. 垂线缕：像悬挂下来的细线，形容山势陡峭笔直，令人胆寒。
8. 滑石攲（qī）：光滑的石头倾斜不稳。攲，同“欹”，倾斜。
9. 浮梁袅相拄：架设在空中的木桥轻摇晃动，彼此支撑。浮梁，指栈道；袅，轻飘摇曳；相拄，互相支撑。
10. 瞿塘：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以水急峡险著称；大庾：大庾岭，五岭之一，在江西、广东交界处，古时为南迁要道，路途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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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龙门阁》是杜甫在安史之乱后流寓西南途中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记录了他途经险峻山道“龙门阁”时的真实感受。全诗以写景起笔，通过描绘龙门阁地势之险、江流之急、栈道之危，层层推进，最终转入对人生艰险与命运无常的深沉感慨。诗人将自然之险与人生之难融为一体，表达了战乱漂泊中身心俱疲、忧惧交加的复杂心境。语言雄浑苍劲，意象奇险逼真，充分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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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杜甫入蜀途中纪行之作，具有强烈的现实感和空间压迫感。开篇即以“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勾勒出一幅险峻的山水图景，江流奔泻，山崖耸峙，无人烟气息，仅有自然之力在咆哮。接着，“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进一步拓展时空维度，赋予眼前景象以亘古不变的苍茫感，增强了诗歌的厚重感。
中间四句极写栈道之险：“危途中萦盘”写路径之曲折，“仰望垂线缕”则以视觉错觉突出山高谷深；“滑石攲谁凿”追问人力开凿之艰难，“浮梁袅相拄”描摹栈桥摇晃之状，细节生动，令读者如临其境。随后“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二句尤为精妙——并非真有落花与雨，而是因高度紧张导致的幻觉，既写实又写心，巧妙传达出行者内心的惊惧。
结尾由景入情，从具体之险上升至生命之忧。“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语极沉痛，透露出诗人对命运无常的深切体认。末四句回顾瞿塘、大庾之险，总结一生颠沛，终归于“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的悲慨，情感深沉，余音不绝。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是杜甫纪行诗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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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状龙门之险，如在目前。‘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写神志迷离之状，妙于形容。”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通首皆写险境，而语语欲飞。‘浮梁袅相拄’，五字写出活景；‘头风吹过雨’，更似身历其冲。”
3. 《唐宋诗醇》：“写山川险阻，能令读者气紧神竦。结语沉痛，见乱世羁旅之悲。”
4. 《杜诗镜铨》（杨伦）：“极言路险，以兴起终身心悸之感。‘百年不敢料’二语，说得战兢惕息，非亲历不知。”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前六句写景，奇险已极；后转入情，愈觉黯然。杜公诸作中，此类最能动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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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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