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工日斫器,殊匪事樵牧。
掘地取云根,剖坚如剖玉。
食具与果具,待宾良有勖。
亦将茶具并,饱啜时出俗。
公何都赠予,金多不入目。
竟无粱肉馔,甚愧萧家录。
翻译
山中工匠每日辛勤雕琢石器,这绝非砍柴放牧那般粗浅劳作。
他们掘地取出云根般的石材,剖开坚硬的岩石如同剖玉一般精细。
这些器具包括食器与果盘,用来招待宾客确实用心良苦。
还配有茶具,供人饱饮清茶,以超脱凡俗之趣。
您为何将八十八件全部赠予我?虽金玉满堂,却未必入我眼目。
我家本就适合使用这些质朴之物,住在漏雨的茅屋中,正配瓦碗粗食。
得到这些石器更显清贫,但客人来时却无所欠缺。
只是那赤脚婢女,收拾这些器具时常抱怨辛苦。
夏日席上堆着青色的腌菜,冬日盘中盛着储藏的美味。
终究没有鱼肉佳肴,实在有愧于萧家那样的豪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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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答吴长文内翰遗石器八十八件》:次韵,指依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吴长文,即吴充,字长文,北宋官员,官至宰相;内翰,翰林学士的尊称;遗(wèi),赠送。
2 山工:山中工匠,指采石或雕刻石器的匠人。
3 日斫器:每日雕琢器物。斫,砍削,此处指雕刻。
4 樵牧:打柴放牧,泛指粗浅劳动。
5 云根:古人认为云起于山石之间,故称山石为云根,此处指可制器的优质石料。
6 剖坚如剖玉:形容石材质地坚硬而细腻,加工时如同剖开玉石般讲究。
7 食具与果具:饮食用具和盛放水果的器具。
8 待宾良有勖:款待宾客用心良苦。勖,勉励,此处引申为用心、周到。
9 茶具并:连同茶具一起。并,一并,一同。
10 饱啜时出俗:饱饮清茶之时,能超脱世俗烦扰。啜,饮。
11 公何都赠予:您为何将所有器物都赠给我。公,对吴长文的尊称。
12 金多不入目:即使金子再多,也不放在心上,表示淡泊名利。
13 固宜之:本来就很适合。
14 瓦碗居漏屋:用瓦碗吃饭,住在漏雨的屋子里,形容生活清贫。
15 尤称穷:更加显得贫穷。
16 客来无不足:客人来了也什么都不缺,反衬主人知足常乐。
17 赤脚婢:赤足的婢女,指家中仆役生活亦简朴。
18 收拾怨常酷:收拾器具时常抱怨辛苦。酷,严厉,此处指抱怨强烈。
19 夏席堆青齑:夏天席上堆放着青色的腌菜。齑,切碎后腌制的蔬菜。
20 冬盘饤旨蓄:冬天盘中陈列着珍藏的美味。饤,摆放食品;旨蓄,美味的储藏品。
21 梁肉馔:指丰盛的鱼肉饭菜。梁,通“粱”,精细粮食;肉,荤菜。
22 甚愧萧家录:非常惭愧比不上萧家的饮食记载。萧家,可能指南朝梁武帝萧衍家族,以其宫廷奢华著称;录,记载,或指《齐民要术》等载有饮食之书,此处借指豪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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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应和吴长文所赠石器而作,通过描述石器的制作、用途及自家生活境况,表达对友人厚赠的感激,同时展现其安贫乐道、崇尚简朴的生活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既赞友人馈赠之诚,又自述寒素之实,不矫饰、不虚夸,在宋代士人唱和诗中别具一格。诗人借“石器”这一特殊礼物,巧妙联结物质与精神、奢华与清贫的对比,体现其“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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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典型的宋人唱和之作,然不落俗套。诗人从石器的来源写起,“山工日斫器”“剖坚如剖玉”,不仅描绘了制作过程之精工,更赋予石器以高洁品格,暗喻友情之坚贞。中间转入对器具用途的描写,突出其用于待客与饮茶,契合士人清雅生活理想。第三段笔锋一转,直抒胸臆:“公何都赠予”,既见惊讶,又含感激;随即以“我家固宜之”自陈寒素,坦荡真诚。后半写日常生活,“瓦碗”“漏屋”“青齑”“旨蓄”,极言清贫,却“客来无不足”,彰显安贫乐道之志。结尾以婢女抱怨收束,细节生动,平添生活气息,亦反衬诗人超然心态。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外及内,层层推进,语言朴素而意蕴深厚,体现了梅尧臣“平淡而深远”的诗歌风格,是其“以俗为雅”创作理念的典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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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务求生新,不肯作庸音俗语,故其格律谨严,而意味深长。”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不是好处,却是会做诗,做得来平稳,无些圭角,如‘人家女儿嫁’之类,皆是实说,不虚浮。”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圣俞此等诗,看似寻常,实则骨力内含,所谓‘看似容易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者也。”
4 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故其构思难工,状物情尤妙。”
5 吕本中《童蒙诗训》:“梅圣俞诗如深山道人,不衫不履,而气象自远。”
6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梅诗专以刻琢为工,然不失为正声,盖其情实,其语质,故虽琐细而不伤于浅。”
7 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梅圣俞如深山孤僧,独行无侣,语不惊人,而自有一种幽冷之致。”
8 高棅《唐诗品汇·叙例》虽未直接评梅,然其后学多引其标准论宋诗,谓“平淡自然”为高格,正合圣俞一路。
9 清代纪昀评《宛陵集》:“叙述琐事,娓娓不倦,而寄托遥深,非徒摹写物态已也。”
10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能于日常琐屑中见情趣,化平凡为隽永,此诗赠答而不谀,自述而不卑,可谓得体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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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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