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日东流,客去亦不息。
我生苦漂荡,何时有终极。
赞公释门老,放逐来上国。
还为世尘婴,颇带憔悴色。
杨枝晨在手,豆子雨已熟。
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
马嘶思故枥,归鸟尽敛翼。
古来聚散地,宿昔长荆棘。
相看俱衰年,出处各努力。
翻译
无数江河日夜向东奔流,客人离去也从不停息。
我一生饱受漂泊动荡之苦,何时才能有终结的时候?
赞公是佛门中的长者,因被贬逐来到这京城之地。
却又被世俗尘事所牵累,脸上已显露出憔悴之色。
清晨手持杨枝(诵经礼佛),豆子在雨后已经成熟。
人的身体如同浮云一般,怎能被南北地域所限制?
在异乡重逢旧友,起初欣喜得以倾诉心怀。
边关长久寒冷,岁末之时饥寒交迫。
野外寒风掀动行人的衣衫,将要分别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儿嘶鸣思念旧日的马槽,归鸟也都收起翅膀准备栖息。
自古以来便是聚散无常的地方,往昔岁月里早已长满荆棘。
彼此相望都已年老衰颓,无论出仕或隐居,各自努力前行吧。
以上为【别赞上人】的翻译。
注释
1. 别赞上人:题为送别僧人赞公。“上人”是对高僧的尊称。
2. 百川日东流:比喻时间流逝或人事更迭不息,典出《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3. 客去亦不息:指友人不断离去,暗喻漂泊无定的生活状态。
4. 我生苦漂荡:诗人自叹一生颠沛流离,战乱中辗转各地。
5. 赞公释门老:赞公为佛教僧人,“释门”即佛门,“老”表示年高德劭。
6. 放逐来上国:“上国”指京城长安,赞公可能因政治牵连被贬至京。
7. 世尘婴:被世俗事务所缠绕。“婴”通“撄”,意为纠缠、牵累。
8. 杨枝晨在手:清晨持杨柳枝净身礼佛,为佛教修行仪式之一。
9. 豆子雨已熟:农事景象,暗示时节已入夏,亦反映生活简朴。
10. 是身如浮云:借用佛教“诸行无常”思想,形容人身短暂虚幻,不可执著。
以上为【别赞上人】的注释。
评析
这首《别赞上人》是杜甫在安史之乱前后漂泊时期所作,写于与僧人赞公分别之际。全诗情感深沉,既有对人生无常、命运漂泊的感慨,也有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世事沧桑的体悟。诗人借与赞公的离别,抒发了自身长期流离失所的痛苦,同时表达了对精神自由的向往与对现实困顿的无奈。诗中融合了佛教思想与儒家情怀,既体现“身如浮云”的超脱,又不忘“出处各努力”的担当,展现了杜甫复杂而深刻的精神世界。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是一首典型的杜诗风格之作。
以上为【别赞上人】的评析。
赏析
《别赞上人》以离别为切入点,融情入景,层层展开。开篇以“百川东流”起兴,既写自然之象,又喻人生迁徙不息,奠定全诗苍凉基调。继而自述“漂荡”之苦,发出“何时有终极”的深沉叩问,直击乱世士人普遍命运。赞公身份特殊——本为方外之人却“放逐来上国”,再“为世尘婴”,揭示即便出家人亦难逃时代劫波,深化了主题的悲剧性。
“杨枝”“豆子”二句看似平淡,实则勾勒出僧人清苦而有序的生活图景,与下文“是身如浮云”形成哲理呼应:肉体虽寄寓世间,精神应超越南北拘限。转入与旧友相逢之情,“忻写胸臆”之后陡转“天长关塞寒”,气候之冷衬人心之寒,画面感强烈。
“马嘶思故枥,归鸟尽敛翼”运用比兴手法,以动物本能之归宿反照人之不得归,含蓄动人。结尾“古来聚散地,宿昔长荆棘”将个体离别提升至历史高度,揭示人间离合背后永恒的荒芜与创伤。最后“相看俱衰年,出处各努力”收束得极有力量:没有悲泣,唯有相互勉励,体现出杜甫在绝望中坚守道义的人格光辉。全诗兼具佛理之通达与儒者之责任感,艺术上情景交融,语言凝练,堪称五言古诗佳作。
以上为【别赞上人】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伤漂泊而重交情,语语沉郁,字字悲凉。‘是身如浮云’二句,超然物外,而结语仍归于忠厚,见少陵虽涉禅理,不忘世教。”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半就赞公说,见释子亦不能免俗;后半就己说,见羁旅益觉情亲。‘马嘶’‘归鸟’二语,写尽行人欲别不忍之状。”
3. 《唐宋诗醇》:“慷慨悲歌,情文并至。杜甫于流离之中,每遇故人,辄有深情,此其所以为诗史也。”
4. 《杜诗镜铨》(杨伦):“通体皆敛神而不露声色,而哀感顽艳自在言外。‘天长关塞寒’一联,写出岁暮行路之难,真字字从胸中流出。”
5.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五古至此,气格浑成,无迹可寻。‘相看俱衰年’作结,语极平缓而意极沉痛。”
以上为【别赞上人】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