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蕡不登科,众口诵其策。
摧藏一时屈,论议千古白。
至今简篇中,一字不敢易。
其言究时病,舂刺若戈戟。
引经见大法,非蹈春秋僻。
我朝屡得人,无不升显赫。
壮心虽暂失,美宝有时获。
怊怅以送君,致龙翻点额。
翻译
刘定(刘蕡)虽科举落第,众人却传诵他的对策。
考中的人为此感到羞愧,听闻此事的人无不惋惜。
一时的压抑虽令他心怀悲愤,但他言论中的道理却千古清明。
直到今天在典籍之中,他的文字一字也不敢更改。
他的言论深入探究时政弊病,批判锋利如戈戟般锐利。
引述经典以彰显大义,并非拘泥于《春秋》的偏狭之法。
我朝屡屡选拔贤才,无不得到显达高位。
由此可知能否中第,实则与命运通塞相关。
中第者可居公卿宰相之位,受人敬仰如冠冕加身;
不中者只能奔走仕途,被人轻视如同鞋履。
秋风中的广陵城,你这位远自千里夷门而来的宾客,
虽暂时挫败壮志,但美玉般的才华终有被发现之时。
我满怀惆怅为你送行,犹如神龙跃龙门反被点额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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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定贤良下第:刘定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落第。贤良方正为宋代制科之一,选拔特出人才。
2 刘蕡(fén):唐代进士,文宗时应贤良方正科,对策极言宦官之祸,触怒权贵,竟不第,时人称冤。
3 众口诵其策:指刘蕡的应试策文流传广泛,为人传诵。
4 摧藏:即“摧藏肺肝”,形容内心极度悲痛。
5 论议千古白:其言论见解光明正大,千载之下仍为人称道。
6 简篇:指史册、典籍。
7 舂刺若戈戟:比喻言辞激烈尖锐,如戈戟般直击时弊。“舂”通“冲”。
8 大法:根本法则,此处指儒家经义中的治国大道。
9 春秋僻:指《春秋》笔法隐微曲折,易流于偏狭。此句谓刘蕡之论直抒大义,不蹈曲笔。
10 致龙翻点额:化用“鲤鱼跃龙门”典故,传说鲤鱼跃过龙门则化龙,失败则额上留点。喻英才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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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送别友人刘定落第赴任广陵县令所作,借古喻今,以唐代刘蕡科场不第却名垂青史之事,宽慰刘定虽科举失利,然其才德自有价值。全诗情感真挚,立意高远,既表达对人才埋没的愤懑,又寄予深切期望。诗人通过历史对照与现实感慨,揭示科举制度下“得失系命”的无奈,同时强调真正价值不因一时成败而损。语言庄重沉郁,用典精切,结构严谨,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尚议论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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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送别为题,实则托古抒怀,借刘蕡之典激励落第之友。开篇即以“不登科”与“众口诵其策”形成强烈对比,突出道德与功名的错位,奠定全诗悲慨而崇高的基调。中间层层推进:先赞其文辞之刚正,再论其思想之宏阔,继而反思科举得失与命运关系,逻辑严密,气势贯通。诗人巧妙运用“冠帻”与“履舄”的比喻,形象揭示社会对成功者与失败者的不同态度,极具批判力度。结尾以“秋风广陵城”点明送别场景,将个人命运置于苍茫时空之中,意境开阔。“美宝有时获”一句转悲为望,含蓄隽永。全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含深意”的诗风,亦展现宋代士人重道轻禄的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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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喜以议论为诗,开宋人风气之先。”
2 宋代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工于诗,能以闲远古淡为意,间出奇巧。”
3 清代纪昀评《梅尧臣集》:“此诗借古讽今,寄托遥深,语虽平实而气骨自高。”
4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送别之作,不作哀怨语,而以大义相勖,足见胸襟。”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往往把政治感触和个人交谊打成一片,此诗即其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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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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