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久清明,贤相出贤牧。
贤牧又选贤,森森备官属。
是以邦政修,良农播嘉谷。
上无租赋逋,下有囷廪蓄。
往者河朔饥,奔送剧凫鹜。
富公镇青社,有来咸鞠育。
病者调药剂,起者饲饘粥。
老稚四十万,瘦骨生壮肉。
乡县将遣归,田园皆可复。
既完身上衣,又付橐中粟。
庭下再拜辞,望城皆感哭。
他人守一方,境内犹不足。
至今赵魏间,食饮常酹祝。
上体忧勤心,扫灭得神速。
张侯三十馀,莹若无玷玉。
八字分浓眉,纯漆点双目。
昨日奉辟书,气貌宁近俗。
言从必磊落,事果无出缩。
他时为书功,谁惜千毫秃。
翻译
朝廷长久以来政治清明,贤明的宰相举荐贤能的地方长官。贤能的长官又选拔贤才,部属众多而井然有序。因此国家政令得以修明,良善的农夫得以播撒嘉谷。百姓不再拖欠租赋,仓库里也充实有粮。过去河朔地区发生饥荒,百姓奔走逃难如同野鸭与水鸟般慌乱。富公镇守青州时,对前来投奔的人都加以抚育。病人供给药物,康复者提供稀粥。老少共四十万人,原本瘦骨嶙峋的人恢复了强健体魄。待到乡县可以遣返流民,家园田产皆可复原。为他们置办长犁,为他们配备小黄牛。既让他们穿上了完整的衣服,又给予袋中粮食。临行前在庭院中再次拜谢,遥望城池无不感动落泪。其他人治理一方,境内尚且难以自足;而至今赵魏一带百姓,饮食之间仍会设祭追念祝福。富公离开山东后,盗寇又开始蠢动。高平公范仲淹堂堂正正,其道德功业为人所敬仰。幕府若得如张侯这般人才,区区蝼蚁般的盗贼不劳费力即可扫除。上合君主忧勤之心,平定祸乱迅捷如神。张侯年仅三十多岁,品性晶莹如无瑕美玉。浓眉如八字分开,双目如漆般明亮有神。昨日接到征召文书,气度风范岂是庸俗之辈可比?言语必定磊落坦荡,行事决无畏缩退避。将来若要记载他的功绩,谁会吝惜写秃千支笔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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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讽寺丞:张讽,时任大理寺丞,将赴青州任幕职官。
2. 贤相出贤牧:贤明宰相推举贤能的地方长官。“牧”指州郡长官。
3. 森森备官属:形容属官众多且整肃有序。
4. 邦政修:国家政事得以整治完善。
5. 租赋逋:拖欠的租税。“逋”即欠缴。
6. 囷廪蓄:粮仓充实。“囷”为圆形谷仓,“廪”为官方粮仓。
7. 河朔:泛指黄河以北地区。此处指宋仁宗时期河北一带曾发生大饥荒。
8. 富公:指富弼,北宋名臣,曾安抚河北流民,后镇守青州。
9. 青社:青州的代称。“社”为土神,古以五色配五方,东方属青,故称青社。
10. 饘粥:稠粥,代指救济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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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送别张讽赴任青州幕府所作,主旨在于颂扬地方贤政传统,并寄望于青年才俊张讽继承前贤,建功立业。全诗以“贤”字贯穿始终,通过回顾富弼(富公)在青州赈灾安民的仁政,凸显理想政治应具有的民生关怀与治理实效。继而转向对张讽个人品德与才干的称许,表达对其未来政绩的殷切期待。结构上由宏观至具体,由历史到当下,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庄重,语言质朴而气势恢宏,体现了宋诗注重理致与现实关怀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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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采用典型的赠别叙事加劝勉结构,融历史回顾、现实描写与未来期许于一体。开篇即从“朝廷清明”说起,构建理想政治图景,强调“贤相—贤牧—贤属”的链条,体现宋代士大夫对选贤任能制度的推崇。诗人借富弼治青州之实绩,铺陈仁政的具体表现:救荒、施药、供食、助耕、归田、授衣、发粮,层层展开,极具画面感,使“德业”二字落到实处。对比“他人守一方,境内犹不足”,更显富弼政绩卓著。转入张讽,笔调转为赞许与激励,突出其年轻有为、品貌出众、言行磊落,预示其必成大器。结尾“谁惜千毫秃”化用杜甫“笔落惊风雨”之意,极言其功绩值得大书特书。全诗语言简练而不失厚重,情感深沉而富有感染力,展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代表人物的理性节制与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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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自有风味。”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工于平淡,自成一家。”
3. 清·纪昀评《宛陵集》:“叙述详明,词旨醇正,不失诗人温厚之体。”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往往把散文句法、典故成语和日常俚语纳入诗中,使诗境趋于平实深远。”
5. 《宋史·梅尧臣传》:“工为诗,与苏舜钦齐名,时号‘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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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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