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前天夜里我留宿在广文先生家中,树叶作响,是竹子被落雪击打的声音。
昨夜我又住在广文家,窗上映着竹影,清辉照耀着月光。
幸而有这几竿竹子,为我带来些许温暖。
竹枝上栖息着一只寒鸦,蜷缩着脚爪,像一株干瘦的蕨菜。
天刚亮它想要飞走,发出“唶唶”的叫声,仿佛在诉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喜讯可以回报你,烦劳你徒然地鸣叫不停。
我也曾厌烦那老鸦,总是急切地聒噪不休。
做学问本应是为了追求道义,如今却因困顿潦倒而早生白发。
只要能喝上酒,我终日便独自醉醺醺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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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直宿:连续留宿,此处指接连两晚住宿。
2 广文:指广文馆博士,唐代设广文馆,掌教国子学生,宋代沿用其名,泛指儒学之士。诗中“广文”或为对某位姓氏不详的学者的尊称。
3 叶响竹打雪:树叶因竹枝被积雪压落而发出声响,亦可理解为雪落竹叶之声。
4 窗影竹照月:月光透过竹林映照在窗户上,形成斑驳竹影。
5 数竿竹:几根竹子,象征高洁与坚韧,亦为诗人情感寄托。
6 寒鹊:寒冷天气中栖息的鹊鸟,常被视为报信者或孤独象征。
7 拳足:蜷缩脚爪,形容鸟儿御寒的姿态。
8 瘦蕨:干枯瘦弱的蕨菜,比喻寒鹊形貌之憔悴。
9 唶唶(jiè jiè):拟声词,形容鸟鸣声,带有哀怨之意。
10 兀兀:昏沉貌,此处指醉酒后呆坐的样子,亦含郁郁寡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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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一次连宿两夜于友人广文舍下的经历为背景,通过描写冬夜竹林、月下窗影、寒鹊啼鸣等意象,抒发了诗人仕途失意、生活清苦却以酒自遣的复杂心境。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冷孤寂,情感真挚深沉。诗人借物抒怀,由外景转入内心,从对自然景象的观察延伸至对人生境遇的反思,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平淡的艺术特色。尾联以“得酒饮”“自兀兀”作结,看似旷达,实则透露出无奈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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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梅尧臣作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重要人物,主张“平淡深远”,反对浮艳雕饰。这首《直宿广文舍下》正是其诗歌风格的典型体现。全诗以纪实笔法记录两次夜宿友人家中的见闻,从听觉(叶响、唶唶)、视觉(窗影、月光、寒鹊)入手,构建出一个清冷幽静的冬夜图景。竹子既是实景,也暗喻节操;寒鹊的啼鸣不仅打破寂静,更成为诗人内心情绪的投射——它似有诉求,而诗人却“无喜可报”,暗示自身处境困顿,无法回应外界期待。后半转而自述心迹:“为学本为道,穷蹙令素发”,直言求道之志与现实落魄之间的矛盾,令人动容。结尾“但能得酒饮,终日自兀兀”,表面洒脱,实则充满无力感,与陶渊明式的归隐之乐不同,更多是一种被动的自我麻痹。整首诗结构紧凑,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语言简练而意蕴丰富,充分展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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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浮华,于宋代特为一格。”
2 宋代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故其构思难工,而诗句难工。”
3 南宋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梅圣俞诗,非无法度,乃才不足以驾驭耳。然其真朴处,亦自可取。”
4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卷五评此诗所在组诗曰:“写景入微,语极萧散,而感慨时寓焉。”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诗往往以琐事细物发兴,寓慨于常景之中,此诗即其例。‘寒鹊’‘老鸦’之比,似不经意,实有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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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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