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轻雷起风雨,芍药红牙竹栏土。南庭梅花如杏花,东家残朱涂颊䩉。
萼为裳衣蕊为组,枝为高居干为户。蛱蝶未生蜂未来,赤身掩敛无金缕。
此意又笑麻姑与王母,勾引何人擗麟脯。是非方朔谩汉武,只知此桃不知语。
树不著口数,而今言之已莫补,放我浑丹凤皇羽。
翻译
昨夜轻雷伴着风雨响起,芍药绽出红芽,竹栏边的泥土湿润。南院的梅花如同杏花般盛开,东家的梅花却如残留的朱唇涂上了胭脂。
花萼如衣裳,花蕊如佩玉,枝条是居所,树干是门户。蛱蝶尚未孵化,蜂群也未到来,花瓣闭合,赤裸无金线装饰。
即使最终结成果实,也应像传说中助傅说调味的良材;即便凋落,也不学赵飞燕、皇后那样在回风中轻舞取宠。
这种志向又嘲笑麻姑与王母,勾引何人去撕裂麒麟之肉以享口腹?是非被东方朔戏弄汉武帝,只知贪恋仙桃,却不懂桃树本身的言语。
树木无法开口诉说,如今再说也已无法弥补,不如放我自由,如浑然天成的丹凤展翅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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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轻雷起风雨:指春初雷动,带来风雨,预示万物萌发。
2. 芍药红牙:形容芍药初生的嫩芽呈红色,如牙齿般娇小。
3. 竹栏土:种花的竹篱旁的土壤。
4. 南庭梅花如杏花:形容梅花开放时形似杏花,常用于比喻早春花色相近。
5. 残朱涂颊䩉(xiá):形容东家梅花颜色艳丽,如同女子脸上涂抹的残余胭脂。“䩉”为古字,同“霞”,亦指面颊红晕。
6. 萼为裳衣蕊为组:花萼如裙裳,花蕊如佩带(“组”为丝带,古代服饰配件),拟人化描写。
7. 傅说羹:典出《尚书·说命》,商王武丁梦得贤臣傅说,举以为相,后以“傅说羹”喻贤才辅国。此处谓梅花若结果,当为治国良材。
8. 飞燕皇后回风舞:指汉成帝皇后赵飞燕善舞,能在风中翩跹起舞,喻媚态取宠。
9. 麻姑与王母:道教神话中的女仙,常象征长生宴乐。此处讽刺其以仙桃麟脯诱人,实为虚妄。
10. 东方朔谩汉武:东方朔曾戏谑汉武帝,骗其食仙桃可长生,实则桃三千年一熟,凡人不得。此句谓世人只重外物,不解自然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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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红梅篇》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创作的一首咏物诗,借红梅抒怀,托物言志。全诗以红梅为载体,通过细腻描绘其形态与生长环境,进而赋予其人格化的品格追求——不媚俗、不邀宠、坚守高洁,表达了诗人对独立人格与精神自由的向往。诗中融合神话典故与历史人物,语言奇崛,意象丰富,展现出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同时,诗歌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物及理,层层递进,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者之一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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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红梅”为题,却不拘泥于外形描摹,而是将梅花置于自然节律与人文语境之中,展开多层次的精神对话。开篇以“轻雷风雨”点明时节,营造出春意萌动的氛围,继而通过“芍药红牙”“梅花如杏”等意象,勾勒出早春园景的生机盎然。诗人巧妙运用对比:“南庭”与“东家”之梅,或类杏花,或似残朱,既写色态之异,亦暗含审美取向之别。
中段采用拟人手法,将花之各部分比作人身与居所,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生命空间,体现宋诗“体物精微”的特点。而“蛱蝶未生蜂未来”一句,写出梅花孤寂初开之境,反衬其清高自守。随后笔锋一转,直抒胸臆:“终然有子当助傅说羹”,以典明志,表达愿为国家栋梁之材的理想;“落亦不学飞燕舞”则坚决拒斥以姿色邀宠的世俗路径,彰显人格尊严。
后半部分引入神仙传说,借“麻姑”“王母”“东方朔”“汉武帝”等形象,批判世人追逐虚妄长生、贪图口腹之欲的行为,进一步深化主题——真正的价值不在外物享用,而在内在精神的觉醒与自由。“树不著口数”一句极具哲思,道出自然之物本无言语,人类强加意义终属徒劳。结尾“放我浑丹凤皇羽”如凤鸣九霄,寄托了诗人超脱尘俗、回归本真的终极理想。
全诗融描写、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密集而自然,语言古奥而不晦涩,充分展现了梅尧臣“平淡含蓄”之外的另一面——雄健奇崛、思力深刻,堪称其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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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平淡,务求深远,往往于寻常事物中见新意,如《红梅篇》之类,托兴高远,不落蹊径。”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梅圣俞工于诗,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其《红梅篇》虽涉神怪,而立意卓然,非苟作者。”
3.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宋人咏物,多用事说理,《红梅篇》尤为典型。梅诗于此等处最见骨力,虽乏风致,而气格自高。”
4. 清·纪昀评《宛陵集》:“此诗造语奇崛,意象错综,‘萼为裳衣’数语,仿楚辞体而变其貌,‘傅说羹’‘飞燕舞’二语对照,寓意甚严。”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喜以冷僻之典入诗,《红梅篇》中‘麻姑擗麟脯’‘东方朔谩汉武’皆非常规意象,然能统摄于主体情志之下,不失为有意为之的哲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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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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