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间万物存在久了必然会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犹如飞腾般不可阻挡。
应当看看厕所中的蛆虫,终将蜕变为盘中飞舞的苍蝇。
它飞翔时发出的声音竟能与鸡鸣混同,当它收敛踪迹时又如同冰冻般毫无疑虑。
请代我传话给那位漆园小吏(庄子),你早已明白鹍鸟与大鹏本无差别。
以上为【夏虫】的翻译。
注释
1. 夏虫:字面指夏季昆虫,此处泛指生命短暂或形态低微之生物,亦暗含《庄子·秋水》“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之典,反用其意。
2. 物久必自化:万物存在时间久了自然会发生变化,化,指形态或本质的转变。
3. 化之犹骞腾:变化的过程如同高飞腾跃一般迅速而不可阻挡。骞腾,飞腾上升。
4. 厕中蛆:厕所中的蝇蛆,象征污秽卑贱之物。
5. 盘上蝇:盘中飞舞的苍蝇,指蛆化为蝇后的形态,亦为古人饮食中常见之扰。
6. 飞声既混鸡:苍蝇飞行时嗡嗡作响,其声竟可与鸡鸣相混淆,讽刺感官判断之不可靠。
7. 敛迹何疑冰:收敛行踪时又如同冰封般静止,毫无迟疑,形容变化之自然。
8. 寄言漆园吏:寄语那位曾任漆园吏的庄子。漆园吏,指庄子,曾为蒙地漆园小吏。
9. 已知鹍与鹏:你早已懂得鹍(kūn)鸟与大鹏本是一体两面。鹍,传说中形似鹤的大鸟,庄子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喻物化之理。
10. 此诗反用《庄子》典故,非谓夏虫不知冰,而强调即便夏虫亦能“化”,从而突破局限,呼应庄子“齐物”“物化”之旨。
以上为【夏虫】的注释。
评析
梅尧臣此诗以“夏虫”为题,借微小生物之蜕变,阐发道家“物化”思想,体现其对生命形态转化的哲思。全诗由具体物象入手,通过蛆变蝇这一令人嫌恶却真实存在的自然现象,揭示万物皆在变化之中,形体虽异,本质相通。尾联引用庄子《逍遥游》中鹍鹏之喻,点明主旨:大小、贵贱、洁秽之间并无绝对界限,认知的超越在于“知化”。诗人以冷峻笔调写俗物,寓深刻哲理于卑微生命,展现宋诗“以理入诗”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夏虫】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梅尧臣哲理诗代表作之一,以极简笔法写极深之理。首联总起,提出“物化”乃自然规律,奠定全诗基调。颔联以“厕中蛆”与“盘上蝇”对比,选取极具冲击力的意象,打破传统诗歌审美禁忌,体现宋诗“以俗为雅”的倾向。此二句不仅写实,更象征生命形态的流转与升迁,卑微者亦可“飞腾”。颈联进一步刻画“蝇”的双重状态——飞时喧闹如鸡,静时凝然如冰,暗示外在表象的虚幻与多变。尾联陡转,引入庄子形象,将前文之“化”提升至哲学高度:从蛆到蝇的蜕变,正如鲲化为鹏,皆属“物化”之自然过程,无需分别贵贱洁秽。全诗语言冷峻,意象奇崛,结构紧凑,层层递进,最终归于道家齐物之境,充分展现梅尧臣“平淡中有奇工”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夏虫】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而实刻琢;主于古淡,而实精工……如《夏虫》诸作,托兴深远,足与欧公并驱。”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此诗取象至秽,立意至高,所谓‘因丑见道’者也。末引庄子,使通篇皆活,宋人以理趣胜处正在此。”
3. 纪昀批点《宛陵集》:“以蛆蝇发议,几近谑浪,然结归庄周,便觉腐臭化为神奇。此等诗非胸中有万卷书、眼底无一点尘者不能道。”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一:“梅诗五言古最胜,此篇尤以气胜。自‘厕中蛆’说到‘鹍与鹏’,千里伏脉,一气呵成,可谓善翻旧典。”
以上为【夏虫】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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