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昼不止,天理何可常。
正当春木荣,摆磨枝叶伤。
东皇务长养,乃值此物狂。
曷不诉于帝,斥之出远方。
风伯有罪五,孰肯进皂囊。
往时岁苦旱,救热雨欲滂。
吹之不使下,云雷遂深藏。
复摇江海波,白日沈舟航。
独尔何不仁,嚎怒事雄强。
既其背天时,诛殛固所当。
鸢鸣兼虎啸,助恶党亦昌。
翻译
大风昼夜不停吹拂,天道运行怎会如此反常?
正值春天草木欣欣向荣之时,狂风却摇撼摧折,损伤枝叶。
掌管春天的东皇正致力于万物生长,却偏偏遭遇这般狂暴之物肆虐。
为何不向天帝申诉,将这狂风驱逐到遥远之地?
风伯有五大罪状,又有谁肯上奏密封的谏章予以弹劾?
往日年岁大旱,百姓渴望甘霖降温解渴,雨云将至,却被它吹散不得降落,致使云雷深藏不起。
又掀动江海波涛,使白日之下船只沉没倾覆。
还卷起边关要塞的黄沙,千里河川都被填塞堵塞。
古代典籍中关于拔树、退舟(鹢)的记载,早已说得明明白白。
如今天气本应温和柔顺,万物皆在吐露芬芳,
唯独你这狂风何以如此不仁,嚎叫怒吼逞强施暴?
既然违背天时,理应受到上天惩罚,这是必然之事。
那如鸢鸣虎啸般助纣为虐之声,更助长了邪恶势力的猖獗。
以上为【大风】的翻译。
注释
1 夜风昼不止:指大风从夜间刮到白天,不停歇。
2 天理何可常:天道运行本应有序,如此反常岂能长久?
3 东皇:即东君,传说中司春之神,此处代指主宰春天生长的力量。
4 务长养:致力于促进万物生长。
5 此物狂:指大风这种自然现象过于狂暴。
6 诉于帝:向天帝申诉,请求干预。
7 风伯:神话中掌管风的神祇,又称风师。
8 皂囊:黑色封套,古代用于密封奏章,此处指秘密上书弹劾。
9 雨欲滂: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10 江海波:泛指水面上的大浪。
11 白日沈舟航:白天船只也被巨浪吞没。“沈”同“沉”。
12 关塞沙:边疆关隘处的沙土。
13 河隍:即河防,河流堤岸;亦可泛指河道。
14 拔木与退鹢:典出《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秋,八月,辛丑,有蜚。”杜预注:“风疾如飞鸟,故有鹢退之象。”鹢是船头画鹢鸟之舟,风大则船后退,称“退鹢”。拔木见《尚书·金縢》:“大木斯拔。”
15 煦煦皆敷芳:温暖和煦之中,百花开放,香气四溢。
16 曷不:为何不。
17 诛殛:诛杀、惩罚,多用于上天对有罪者的制裁。
18 鸢鸣兼虎啸:形容风声如鸢鸟嘶叫、猛虎咆哮,也隐喻小人与恶势力交相鼓噪。
19 助恶党亦昌:帮助邪恶之人,使其党羽日益昌盛。
以上为【大风】的注释。
评析
梅尧臣此诗《大风》借自然现象“大风”展开讽喻,表面咏风之暴烈,实则托物言志,暗含对朝政失序、奸邪当道的批判。全诗结构严谨,由风不止引出天理之问,继而历数其危害,从伤春木、阻降雨、翻舟楫、蔽云雷、填河隍等多方面揭示其破坏性,再上升至道德与天命层面,呼吁惩治“风伯”,并揭露助恶成风的社会现象。语言古朴刚健,气势雄浑,继承《诗经》“美刺”传统和汉魏风骨,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重理趣”的特点。诗人借天象寓人事,表现出强烈的责任感与正义诉求。
以上为【大风】的评析。
赏析
《大风》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讽喻诗。梅尧臣以“大风”为题,不仅描写其物理上的猛烈与破坏力,更赋予其道德象征意义。开篇即以“夜风昼不止”点出异常气象,随即提出“天理何可常”的哲学追问,奠定全诗批判基调。中间层层铺陈风之罪状:伤春木、阻雨云、覆舟楫、扬沙尘,皆与民生息息相关,体现出诗人深切的现实关怀。尤其“吹之不使下,云雷遂深藏”一句,巧妙将自然灾害与政治压抑联系起来——好比良政被压制,恩泽不得下达。
诗中“风伯有罪五”虽未明言具体内容,但结合上下文可知其涵盖妨农、害民、逆天、毁物、助乱诸端,已具完整罪责体系。结尾由自然转向社会,“鸢鸣兼虎啸”既写风声之骇人,又影射奸佞小人喧嚣鼓噪,形成双重意象叠加。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力量充沛,节奏铿锵,情感激越而不失节制,充分展现梅尧臣作为宋诗奠基者之一“平淡含蓄”之外的另一种风格面向——沉郁刚健、直面现实。
以上为【大风】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说理,意所独得,往往深入韩、孟之室,而无其险怪;近于香山、剑南,而无其肤浅。”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八评梅尧臣诗:“宛陵诗古体最长,最耐咀嚼,不专以清切为工。”
3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如《大风》《猛虎行》之类,皆有忧世之意。”
4 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拟古,惟梅圣俞最得汉魏遗意,《大风》《杂诗》诸作,质而不俚,婉而不靡。”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往往把日常生活的观察扩大成为整个人生的感慨,《大风》借自然现象发挥议论,已有后来理学家‘即物穷理’的气息。”
以上为【大风】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