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来有野鸽,觜眼肖春鸠。
饥肠欲得食,立我南屋头。
我见如不见,夜去向何求。
一日偶出群,盘空恣嬉游。
谁借风铃响,朝夕声不休。
鸽乎何所为,勿污吾铛瓯。
翻译
有一只孤零零的野鸽飞来,嘴和眼睛像春天的斑鸠。
它肚中饥饿想要食物,停在我南边屋子的檐头。
我看见它却装作没看见,夜里它又飞向何处去寻求?
有一天偶然脱离了鸟群,在空中任意嬉戏遨游。
可谁料风铃一响,它早晚不停地鸣叫不休。
饥饿的神色仍未改变,翻动翅膀的样子仿佛把我当仇敌。
光明显赫的本是灵凤,上天怎会让我与你为伍?
收敛翅膀栖身于其间,却回头看着我独自迟留。
凤鸟来临,我的道便能施行;凤鸟离去,我的道也就止息。
野鸽啊你究竟想做什么?不要玷污我的食具与锅瓯!
以上为【野鸽】的翻译。
注释
1 梅尧臣:北宋著名诗人,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宋诗“开山祖师”之一,主张“平淡深远”,注重反映现实。
2 春鸠:即斑鸠,春季常见鸟类,此处用以形容野鸽外貌温顺柔和。
3 觜眼肖春鸠:觜同“嘴”,指野鸽嘴和眼睛的模样像春鸠,暗示其外表平凡甚至柔弱。
4 立我南屋头:停在我家南面屋檐之上,写野鸽近人而居,带几分乞怜之意。
5 夜去向何求:夜间飞走不知所踪,暗喻其行止不定,心无所归。
6 盘空恣嬉游:在空中盘旋,自由嬉戏,形容一时脱群后的放纵状态。
7 风铃响,朝夕声不休:风吹铃动,鸽因惊扰而不断鸣叫,象征外界干扰使其不得安宁,亦隐喻小人喧嚣扰人清修。
8 翻翅如我仇:拍打翅膀的样子好像与我为敌,表现野鸽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怨恨主人。
9 炳哉有灵凤:炳哉,光辉显著的样子;灵凤,传说中的祥瑞之鸟,象征德才兼备的贤人。
10 吾铛瓯:铛(chēng)与瓯(ōu),均为古代炊具、食器,此处代指清贫自守的生活环境,亦象征士人节操之所寄。
以上为【野鸽】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野鸽”为题,实则借物抒怀,托物言志。诗人通过描绘一只孤苦、饥寒交迫却又躁动不安的野鸽,反衬出自己理想中的高洁之士——“灵凤”的形象。全诗结构清晰,由实入虚,由物及人,层层递进。前半写野鸽之形貌与行为,后半转入哲理思索与精神自白,表达了诗人对理想人格的坚守以及对庸俗、躁进之徒的鄙弃。诗中“凤至吾道行,凤去吾道休”一句,尤为沉痛,透露出士人在乱世或不得志环境中对政治清明的深切期盼与无奈失落。
以上为【野鸽】的评析。
赏析
梅尧臣此诗以极简笔法刻画一只野鸽,却寄意遥深。开篇写其“孤来”,已定下孤独凄凉之基调。“觜眼肖春鸠”看似平实描写,实则暗藏对比——春鸠常被视为温和守序之鸟,而此鸽虽形似,却性异。继而写其“饥肠欲得食”,点出其生存困境,然诗人“见如不见”,并非冷漠,而是对其品格未明前的审慎态度。
“夜去向何求”一句发问,既是对野鸽行踪的疑问,更是对其内心追求的拷问。随后“一日偶出群”至“声不休”,转写其短暂自由后的躁动不安,风铃一响即惶惶终日,显示出缺乏定力与操守。
最精彩处在于将“灵凤”与“野鸽”对照:“凤”象征理想中的圣贤君子,其来去关乎“吾道”之存亡;而“鸽”不过是凡俗之物,不仅不能辅道,反可能“污吾铛瓯”。结尾斩截有力,划清界限,彰显诗人精神洁癖与价值取舍。
全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而寓意深刻,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风格,是宋诗中托物寓志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野鸽】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华艳,于宋代最为矫时弊。”
2 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亦云:‘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此语乃得之。”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梅诗:“平淡中有深远味,非唐人所能及。”
4 刘克庄《后村诗话》:“本朝诗惟宛陵为开山祖师,宛陵出,然后桑濮之哇淫稍息,风雅之气脉复续。”
5 高棅《唐诗品汇》虽主唐音,然亦称:“梅圣俞五言古,深得汉魏遗意。”
6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不好看,初间只是平易,久之方见其好处。”
7 清代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意为主,而辞不自炫,近于古人所谓‘言之有物’者。”
8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试图把日常琐细的事物写成诗,而且写出后看起来还是朴素自然的诗。”
9 张戒《岁寒堂诗话》:“诗以意为主,以气格为先。梅诗气格清癯,意趣幽远。”
10 《宋史·文苑传》:“工为诗,善状物情,极其自然,世谓深得唐人旨趣。”
以上为【野鸽】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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