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蜀州东亭的东阁中,官府所植的梅花触动了我的诗情,这意境竟如此相似,仿佛当年何逊在扬州咏梅时的情景。此时我面对飞雪,遥念远方的你,送别宾客正值春来,却不知你是否还能自在地赏梅赋诗。幸好你没有折梅寄来,否则更会令我感伤年华老去;若真看到那梅花凋零,怕更要搅乱我满腹的乡愁。江边那一树梅花正渐渐开放,朝朝暮暮地绽放,仿佛在催促着人日渐衰老,白发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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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蜀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四川崇州。
2. 东亭:蜀州城东的亭台,为当时官员宴送宾客之所。
3. 官梅:官府所植的梅花,点明其非野梅,具一定规格与象征意义。
4. 动诗兴:激发诗情。
5. 还如:正像,如同。
6. 何逊在扬州:南朝梁诗人何逊曾任扬州法曹,曾作《咏早梅》诗,世称佳作,此处以何逊自比或比裴迪,双关巧妙。
7. 此时对雪遥相忆:指杜甫在蜀州见雪而思念裴迪。
8. 送客逢春可自由:意为你在送客迎春之际,是否还能如昔日般悠然赏梅赋诗?暗含对友人境况的关切。
9. 幸不折来伤岁暮:庆幸你没有折梅寄来,否则更添我对年华老去的感伤。古人有折梅寄远之习,如《荆州记》载陆凯寄梅赠范晔。
10. 江边一树垂垂发:指东亭江畔的一株梅树正逐渐开花。“垂垂”形容渐次开放之态。朝夕催人自白头:日夜催促,令人渐生白发,极言时光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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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杜甫在蜀州任上,与友人裴迪登东亭送客时见早梅而作,借以回应裴迪先前寄来的咏梅诗。全诗以“梅”为线索,贯穿起对友人的思念、自身漂泊的感慨以及岁月流逝的哀愁。诗人将眼前之景与历史人物(如何逊)相联系,既显文化底蕴,又深化情感层次。语言含蓄深沉,情感层层递进,由景生情,由情入思,最终落于“催人白头”的生命悲叹,展现出杜甫晚年诗歌特有的沉郁顿挫之美。虽为和诗,却不落窠臼,自成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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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杜甫晚年所作,属典型的酬和之作,但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远超一般应酬诗的范畴。首联以“东阁官梅动诗兴”起笔,自然引入咏梅主题,并借“何逊在扬州”一典,将当下情境与历史文人风雅相接,既赞美了裴迪的才情,也暗示自己亦有同怀共感。颔联转写时空阻隔,“对雪遥相忆”与“送客逢春”形成对照,一边是孤寂思友,一边是应酬往来,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独与对自由诗意生活的向往。
颈联尤为精妙,采用假设语气:“幸不折来伤岁暮”,表面上说庆幸未得寄梅,实则透露出若得梅反而不堪承受的深悲——因梅易谢,人易老,触物伤情。这一转折将情感推向更深一层。尾联以景结情,“江边一树垂垂发”看似写景,实则寓情于物,“垂垂”二字既状梅花渐开之态,又暗喻生命悄然流逝。结句“朝夕催人自白头”如一声长叹,将个人身世之感、岁月无情之痛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用典自然,情感由浅入深,由友情而及人生,由赏梅而至悲老,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尤其在语言的克制中蕴含巨大情感张力,堪称和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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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因裴迪寄梅诗而和之。‘东阁’二句,推美裴迪,兼自况也。‘幸不折来’,恐增其感伤耳。‘江边一树’,即东亭之梅,见花发而惊岁晚,故曰‘催人白头’。”
2. 《唐宋诗醇》:“语极含蓄,而感慨系之。‘幸不折来’一句,翻用陆凯寄梅事,倍觉沉痛。结语尤见老境悲凉。”
3. 《杜诗镜铨》(杨伦):“通首皆从‘忆’字生情。‘何逊在扬州’,双关妙语。‘可自由’三字,含无限感喟。末二句因物兴怀,真能动人迟暮之感。”
4.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前四句对举,情景交融。后四句转入深悲,‘幸不折来’一句,逆挽有力。结语自然流出,而分外沉痛。”
5. 《读杜心解》(浦起龙):“此因见梅而忆裴,因忆裴而并忆昔时之我。‘还如何逊’,谓我与裴俱能诗也。‘可自由’,叹己之不自由耳。‘伤岁暮’、‘乱乡愁’,两层俱到。末就眼前实景托出,不雕不琢,而情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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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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