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衫抛了,下棚去、谁笑郭郎长袖。小小草庵无宝贝,何必神呵鬼守。黄奶篝灯,青奴拂榻,莫要他桃柳。客来问字,此翁高卧摇首。
仿佛曾子当年,商歌满屋,衣不完衿肘。混沌若教休凿窍,巧历安知其寿。文叔故人,仲华几个,输与羊裘叟。浮生如寄,切身之物惟酒。
翻译
戏耍的衣衫早已抛下,走下戏台去——有谁会笑话郭郎袖子太长呢?小小的草庵中没有珍宝,又何必请神驱鬼来守护?黄奶伴着灯烛夜读,青奴拂净床榻,不要那些桃柳妖娆之物。客人来访请教文字之事,我这老翁只高卧不起,摇摇头拒绝应酬。
仿佛当年曾子般清贫,商歌响彻屋中,衣服破旧得连襟和袖都遮不住。若能像混沌那样不被凿开七窍,浑然天成,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又怎知其寿命几何?光武帝的老友严子陵,还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披羊裘垂钓富春江的隐士?浮生短暂如同寄居世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唯有杯中之酒罢了。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一十一三和】的翻译。
注释
1. 戏衫抛了:指脱去戏服,象征远离世俗角色或官场生涯。“戏衫”喻指仕途如演戏。
2. 郭郎长袖:郭郎,或指古代滑稽艺人,长袖善舞,常被讥为姿态夸张。此处自嘲不合时宜。
3. 小小草庵:简陋居所,代表隐居生活。
4. 黄奶篝灯:黄奶,指书卷(古人称书为“黄奶”),篝灯即点灯夜读。
5. 青奴拂榻:“青奴”为竹夫人,夏日纳凉用具;拂榻表示整理床铺,生活清简。
6. 莫要他桃柳:桃柳象征艳丽、诱惑之物,此处拒斥尘俗之美。
7. 客来问字:典出扬雄,指人前来求教文字或学问。
8. 曾子当年:指孔子弟子曾参,以孝著称,亦安于贫困。
9. 商歌满屋:商音属悲声,“商歌”喻清苦中的高歌,亦含不遇之叹。
10. 混沌若教休凿窍:出自《庄子·应帝王》,南海北海之帝为中央之帝“混沌”凿七窍,七日而死。比喻保持本真,反对人为雕琢。
11. 巧历安知其寿:精于计算者也无法测知顺应自然者的寿命。
12. 文叔故人:文叔为东汉光武帝刘秀字,其所厚者如严光(子陵)不受官职,归隐垂钓。
13. 仲华:指冯异,字仲华,东汉开国功臣,忠诚谦退。
14. 羊裘叟:即严子陵,隐居富春江,披羊皮袄垂钓,象征高洁隐士。
15. 浮生如寄:人生短暂,如暂时寄居于世。
16. 切身之物惟酒:唯有酒才是贴近身心的真实慰藉,反映借酒避世之情。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一十一三和】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念奴娇》组词中的一首,题为“三和”,表明是与他人唱和之作的第三次回应。全词以自嘲、超脱的笔调抒写隐逸之志,借古喻今,表达对功名利禄的疏离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语言诙谐而意蕴深远,融合道家无为思想与儒家安贫乐道精神,展现南宋士人在乱世中寻求心灵解脱的心态。词中多用典故,却不显堆砌,反见洒脱自然,体现出刘克庄深厚的学养与独特的个性风骨。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一十一三和】的评析。
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上下片各具主旨。上片从“抛戏衫”起笔,以戏剧动作隐喻退出仕途,继而描绘草庵清居的生活图景,通过“黄奶篝灯”“青奴拂榻”等细节勾勒出一个远离喧嚣、自足自适的知识分子形象。“莫要他桃柳”一句,既拒俗艳,也暗含对当时文坛绮靡之风的不屑。结尾“高卧摇首”,活画出一副傲然独立、不趋权贵的姿态。
下片转入哲理沉思,借用曾子穷困、商歌悲壮的历史意象,强调士人虽贫而不失节操。接着引入《庄子》“混沌”寓言,主张返璞归真,反对机心巧智,与南宋理学盛行背景下过度讲求义理形成对照。末段以严光、冯异等历史人物作比,突出真正的价值不在功业而在人格独立。“输与羊裘叟”一语,将千古英雄悉数贬低,唯推崇隐逸高士,情感强烈,立意高远。
全词语言质朴中见奇崛,用典密集却流转自如,风格近于辛弃疾豪放一路,但更多几分冷峻与自嘲。刘克庄身为江湖诗派代表,身处南宋末年政局动荡之际,屡遭贬斥,故词中既有愤世嫉俗之音,又有全身远祸之思。此词正是其精神世界的缩影:外示旷达,内藏悲慨;表面醉酒高卧,实则清醒孤傲。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一十一三和】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而亦间涉粗率。”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后村《念奴娇》诸阕,气格遒上,颇近稼轩,然少沉郁处。”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刘潜夫词,才大而笔不免疏,如《念奴娇》‘戏衫抛了’一首,议论太多,去词家含蓄之旨远矣。”
4. 张德瀛《词徵》卷五:“刘克庄《念奴娇》‘三和’之作,杂用经史,几类押韵之文,然胸次磊落,自有不可一世之概。”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郭郎、混沌、羊裘叟诸典,抒写退居林下的自得之情,虽稍露说理痕迹,而风骨凛然,不失为南宋后期佳作。”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一十一三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