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顶规危榭。跨高寒、鸟飞不过,云生其下。斤斸无声人按堵,翕曶青红变化。览城郭、山川如画。阁老凤楼修造手,笑谈间、突出凌云厦。台上景,买无价。
唾壶麈尾登临暇。似当年、滁阳太守,欧阳公也。倾倒赣江供砚滴,判断雪天月夜。更唤取、邹枚司马。铜雀凌歊歌舞散,访残砖、断甓无存者。馀翰墨,被风雅。
翻译
在山巅之上规划建造高台。台阁高耸入云,连飞鸟都难以越过,云雾缭绕于台下。工匠无声地开凿雕琢,百姓安居乐业;转瞬间,色彩变幻,青红相映。登台远望,城郭与山川宛如画卷。那位曾主持朝廷楼阁修建的阁老,谈笑之间,便建起这座凌云高厦。台上的景色,价值无可估量。
闲暇时手持唾壶、拂尘登台远眺,仿佛当年欧阳修任滁州太守时的情景。以滔滔赣江之水供作砚池之墨,于雪夜月明中挥毫判断诗文。更可召唤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文坛巨匠共聚于此。昔日铜雀台、凌歊台的歌舞早已散尽,旧砖残瓦亦荡然无存;唯有文章翰墨流传不息,滋养着千古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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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贺新郎:词牌名,原名《贺新凉》,后改今名,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绝顶规危榭:在山最高处规划建造高台。“规”指设计,“危榭”即高台。
3. 鸟飞不过:形容台极高,连飞鸟也难飞越。
4. 云生其下:云雾生于台下,极言其高。
5. 斤斸无声:斧凿之声不闻,形容工程有条不紊,百姓不受扰。“斤”为斧,“斸”为锄具,代指施工。
6. 按堵:同“安堵”,安定有序。
7. 翕曶(xī hū):迅速的样子。翕,合;曶,通“忽”,迅疾义。
8. 凤楼:朝廷官署或高级楼阁的美称,此指聂侍郎曾任要职。
9. 唾壶麈尾:士大夫清谈时所持器物,象征文人雅集与风流逸兴。
10. 邹枚司马:指汉代文学家邹阳、枚乘、司马相如,泛指文坛俊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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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寄赠聂侍郎所建郁孤台之作,借题发挥,既赞颂建筑之壮美与主人之才德,又抒发对文化传承的敬仰之情。全词融写景、叙事、用典、议论于一体,气势恢宏而意蕴深远。作者将现实中的高台与历史上的名楼(凤楼、铜雀台、凌歊台)并置,在时空交错中凸显“文章不朽”之主题。词风雄健豪迈,兼具文采与哲思,体现了南宋后期文人强烈的士大夫意识与文化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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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绝顶规危榭”起句,开门见山,气势夺人。上片重在写台之高峻与建造之功:通过“鸟飞不过,云生其下”的夸张描写,突出郁孤台的巍峨;“斤斸无声人按堵”一句,则暗含仁政理念——工程虽大而不扰民,体现主事者之德。“览城郭、山川如画”自然转入登临之景,视野开阔,意境壮美。继而称誉聂侍郎为“阁老凤楼修造手”,将其比作朝廷栋梁,谈笑建台,颇具李白“谈笑静胡沙”之气度。
下片转入文化层面的升华。“似当年、滁阳太守,欧阳公也”一句,巧妙借用欧阳修《醉翁亭记》之意境,将现实登临与历史文脉相连,赋予郁孤台以精神高度。以“赣江供砚滴”喻文思泉涌,想象奇崛;“判断雪天月夜”则展现文人品评诗文、彻夜不倦之雅趣。末段由盛转衰,以铜雀台、凌歊台之荒废反衬“馀翰墨,被风雅”之永恒,点出全词主旨:物质建筑终将湮灭,唯有文字与风雅长存人间。结语深沉隽永,余韵悠长。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实入虚,由景及情,层层推进。语言典雅而不失豪放,用典密集而贴切自然,充分展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派代表词人的深厚学养与雄健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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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时事之作,间亦近于粗率,然气魄雄大,足以振厉末俗。”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旨慷慨,有稼轩风,而才力稍逊。然如《贺新郎》诸阕,犹见骨力。”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克庄好用典故,此词尤甚,然能化典为境,不觉堆垛,足见驾驭之功。”
4. 张炎《词源》卷下:“词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一为物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后村稍涉叫嚣,然其寄题之作,尚有体要。”
5. 《全宋词评论汇编》引清·陈廷焯语:“此等词虽非精金粹玉,而气体宏大,读之令人神旺,亦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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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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