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壤王郎,数人物、方今第一。谈笑里、风霆惊座,云烟生笔。落落元龙湖海气,琅琅董相天人策。问如何、十载尚青衫,诸侯客。
翻译
天地之间有王郎这样的人物,若论当今之世的人才,他堪称第一。谈笑之间,其言论如风雷震动四座,文笔挥洒似云烟自笔端涌出。他胸怀广阔,有陈元龙那样的湖海豪气;言策清朗,如董仲舒般通达天人之道。可为何十年来仍身着青衫,屈居于诸侯门下作客?
那些容易得到的微小官职,不值得爱惜;而难以保全的名节,才更需珍重。我打算闭门谢客,拔去车辖留住君,与你痛快畅谈三日。昔日我便评价你是天下至宝,正该为天下苍生所珍惜。临别之际,你慷慨激昂地唱出悲壮的商声,那声音简直能摧折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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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
2. 王实之:南宋官员、文人,刘克庄好友,生平事迹不详,但多次见于刘克庄诗词中。
3. 天壤王郎:化用“天壤之间,乃有王郎”语,原为晋代谢道韫讥讽其夫王凝之之语,此处反用其意,赞王实之卓尔不群。
4. 风霆惊座:形容言论有力,如风雷般震撼人心。
5. 云烟生笔:比喻文思奔涌,笔墨如云烟缭绕,极言其文采斐然。
6. 落落元龙湖海气:落落,形容胸怀开阔、卓异不凡。元龙,即陈登(字元龙),三国时人,有豪气,喜结交天下士,有“湖海之士,豪气不除”之评。此喻王实之有豪迈胸襟。
7. 琅琅董相天人策:琅琅,形容声音清亮,引申为言论清晰有力。董相,指董仲舒,西汉大儒,曾献“天人三策”,主张天人感应。此赞王实之有经世济民之才。
8. 青衫:古代低级官吏或未仕士人的服饰,此处指久未得志,沉沦下僚。
9. 诸侯客:指在地方大员幕府中任职的宾客,即幕僚身份。
10. 商声:五音之一,属金,其声悲凉刚劲,古人以之象征悲壮之情。此处暗指离别之悲与志士慷慨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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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为送别友人王实之所作,情感激越,气势磅礴,既表达了对友人才华的极度推崇,也寄寓了对其怀才不遇的深切同情和对其坚守节操的高度赞赏。全词以“天壤王郎”开篇,立意高远,用典精当,将王实之比作陈登、董仲舒等历史人物,凸显其胸襟与才学。下片转入劝勉与惜别,强调名节重于官职,愿与之长谈,体现出深厚友情与共同理想。结尾以“商声”点出离别的悲壮氛围,使全词在激昂中收束,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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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极尽赞美之能事,从才情、气度、谋略三方面刻画王实之的非凡形象。“谈笑里、风霆惊座,云烟生笔”一句,生动描绘其言谈举止的震撼力与文学才华的丰沛。“元龙湖海气”与“董相天人策”并举,一主豪情,一主理性,展现出理想士大夫的完整人格。
下片由赞转入劝与惜,语气更为深沉。“易爱底,些官职。难保底,些名节”直白而深刻,体现作者重节操轻利禄的价值取向,亦是对友人的警醒与勉励。“闭门投辖”用陈遵留客之典,表达欲与知己长谈、共抒怀抱的迫切愿望。
结尾“向临分、慷慨出商声,摧金石”尤为动人,以音乐意象收束,既写离歌之悲壮,又喻志节之坚贞,声情并茂,力透纸背。全词用典自然,气势恢宏,是宋代酬赠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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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烈,有风云气,多感慨之音,亦南宋之铮铮者。”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在辛派中最为抗壮,间作婉约语亦不掩其本色。如‘天壤王郎’诸阕,气魄雄伟,直逼稼轩。”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附评刘克庄词:“笔力排奡,语多激楚,如《满江红》‘天壤王郎’一首,忠愤之气,溢于言表。”
4.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通篇褒奖中寓惋惜,激昂处见真情,用典贴切,音节铿锵,充分体现了刘克庄词风的豪健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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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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