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衰态见,书懒读,镜休看。笑量窄才悭,卷无警策,杯有留残。思量减些年甲,怎奈何、须与鬓难瞒。假使诏催上道,不如敕放还山。
数年前乞挂衣冠。耄矣尚盘桓。且行歌拾穗,未应天上,解胜人间。仙家更无理会,至今传、都厕处刘安。莫怪是翁矍铄,止缘老子痴顽。
翻译
近来衰老的迹象渐渐显现,懒得读书,也不愿照镜子。自嘲心胸狭隘、才思枯竭,写的文章没有佳句警语,饮酒也总是剩下残杯。仔细想想,真想减少几岁年岁,可又怎奈何得了,毕竟两鬓斑白难以遮掩。即便朝廷下诏催我复出任职,倒不如直接敕令放我归隐山林。
数年前就曾请求辞官归隐,如今已入老境却仍徘徊未去。暂且边走边唱,拾穗度日,或许人间生活还不输于传说中的天上仙境。神仙之事本不值得理会,至今流传的那些故事,不过像刘安那样把鸡犬升天附会成仙罢了。别惊讶我这老翁还精神健旺,只因我这老头子生性痴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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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新来衰态见:最近衰老的状态开始显露。
2 书懒读,镜休看:懒得读书,也不愿照镜子,因怕见老容。
3 笑量窄才悭:自嘲气量狭小,才思不足。悭(qiān):缺乏。
4 卷无警策:指所写文章没有警句或精彩之处。
5 杯有留残:饮酒时常有剩余,暗示兴致不高或体力不支。
6 减些年甲:希望减少自己的年龄。
7 须与鬓难瞒:但白发已生,年岁无法隐瞒。
8 诏催上道:朝廷下诏命其赴任。
9 敕放还山:皇帝特许归隐山林。
10 数年前乞挂衣冠:数年前就已请求辞官。“挂衣冠”即辞官归隐之意。
11 耄矣尚盘桓:年事已高却仍逗留未归。“耄”(mào)指八九十岁,泛指老年。
12 行歌拾穗:边走边唱,拾取田间遗穗,典出《礼记·檀弓下》曾子称“与其洁也,不若吾贫而乐”,后多用于描写隐士生活。
13 解胜人间:能够胜过人间生活。
14 仙家更无理会:神仙之事根本不值得理会。
15 至今传、都厕处刘安:至今流传的成仙传说,不过是像刘安一样牵强附会。“厕处”意为牵强列入,混杂其中。淮南王刘安传说举家升天,鸡犬亦随之飞升,见《神仙传》。
16 是翁矍铄:这位老翁还精神健旺。矍铄(jué shuò):形容老年人精神好。
17 止缘老子痴顽:只因为老夫我生性痴愚顽固。“老子”为自称,带诙谐意味。
以上为【木兰花慢 · 其七己未生日】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己未生日所作,抒发了作者年迈体衰、厌倦仕途、向往归隐的情怀。全词以自嘲口吻写老态与才情衰退,实则透露出对官场的疏离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词中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人生境界的超脱理解。通过对比“天上”与“人间”,否定虚妄的神仙之说,强调现实生活的真实与可贵。结尾以“矍铄”与“痴顽”自况,表现出倔强独立的人格精神。整体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是刘克庄晚年思想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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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木兰花慢》是刘克庄晚年生日感怀之作,情感真挚,语言平实而意味深长。上片从“衰态见”起笔,直陈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衰退,读书懒、照镜怯,皆因年老所致。继而自嘲才思枯竭,文不成章,酒不尽兴,层层递进地刻画出一位迟暮文人的内心世界。然而在“减年”之想后立即转折——纵使想瞒,鬓发已白,岁月无情。由此引出仕隐之思:与其被诏召回朝,不如敕令归隐,表达了对官场生涯的彻底厌倦。
下片进一步展开归隐之志。“乞挂衣冠”已久,却“尚盘桓”至今,流露出迟暮之年的矛盾与无奈。但随即以“行歌拾穗”自励,宁取人间之真实恬淡,不信天上之虚幻逍遥。对“仙家”的否定尤为深刻,指出所谓成仙传说如刘安者,皆荒诞不经,反衬出诗人立足现实的人生态度。结句“矍铄”与“痴顽”并提,看似自贬,实则自豪——正因“痴顽”,方能不随流俗,保持独立人格。全词融自嘲、反思、超脱于一体,展现了刘克庄晚年澄明豁达的精神境界。
以上为【木兰花慢 · 其七己未生日】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晚节颓唐,而豪气未除,其词慷慨激昂,颇有可观。”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在南宋末路,最为雄杰,虽间有率直之病,而气体宏大,足振靡音。”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克庄此词以自寿为题,实抒退志,语似旷达而内含悲凉,乃阅尽世情后之真言。”
4 吴梅《词学通论》:“后村喜用议论入词,此调尤为显著,如‘仙家更无理会’等句,直抒胸臆,不假雕饰,得稼轩遗意。”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于衰暮中见倔强,于自嘲中见风骨,非历尽宦海风波者不能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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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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