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张宴,苦留公、未许归寻初服。千载君臣鱼有水,不比严光文叔。火德中天,客星一夕,草草聊同宿。重来凝碧,依然赓载相属。
过眼夸夺纷纷,浮云野马,几度棋翻局。客话凤池三入事,洗耳湖光一曲。伯始泉荒,稚圭圃冷,占断西风菊。年年岁岁,金英常泛芳醁。
翻译
皇宫内设宴庆贺,苦苦挽留您,不许您辞官归隐、重换平民衣装。千年来君臣相得,如鱼得水,远非严光与光武帝那种疏离可比。当今皇朝火德昌盛,高居天位,而您曾如客星般短暂栖身宫禁,只草草共宿一宵。如今您再度归来,如同昔日重游凝碧池,诗兴不减,唱和不断,文墨相续。
眼前世事纷争,如浮云幻影、野马奔腾,几度棋局翻覆,变幻无常。您谈及曾三度入主凤池(中书省)的往事,令人不禁向往那洗耳于湖光清曲的高洁情怀。如今伯始(指东汉黄琼,字伯始)的甘泉已荒废,稚圭(西汉贡禹字稚圭)的田园也已冷落,唯有您独享秋风中的金菊。年复一年,您总是手持金盏,泛饮芬芳的美酒,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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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禁中:皇宫之内。
2 初服:指最初所穿的衣服,引申为退隐后所穿的平民服装,典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
3 千载君臣鱼有水:比喻君臣关系和谐融洽,典出《三国志·诸葛亮传》刘备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4 严光:东汉隐士,字子陵,曾与光武帝刘秀同游学,后隐居富春江,拒绝出仕。
5 文叔:光武帝刘秀之字。此处言严光虽与文叔交好,终未真正合作,君臣关系不如郑少师与当朝皇帝密切。
6 火德中天:古代五行说以宋为火德,象征国运昌隆。“中天”谓正当鼎盛之时。
7 客星:古代星象术语,喻地位显赫但非正统之人,此处谦称郑少师曾入朝为官。
8 草草聊同宿:指郑少师曾在宫廷短暂任职或参与政务,时间不长。
9 凝碧:指凝碧池,唐代王维曾在此被安禄山拘禁并作诗,后成为文人唱和之地,此处借指文翰雅集之所。
10 赓载相属:指诗文唱和不断,前后相接。
11 过眼夸夺纷纷:世间的名利争夺转瞬即逝。
12 浮云野马:出自《庄子·逍遥游》,比喻世事虚幻无常。
13 棋翻局:比喻政局变幻,如同棋局被推翻重来。
14 凤池:凤凰池,代指中书省,为宰相办公之地,此处指郑少师曾三次入主中枢。
15 洗耳湖光一曲:用许由洗耳颍水典故,表达对清高隐逸生活的向往。
16 伯始:东汉黄琼字伯始,以清廉著称,死后葬处有甘泉,后人称为“伯始泉”。
17 稚圭:西汉贡禹字稚圭,以节俭清廉闻名,曾弃官归田。
18 占断西风菊:独享秋菊之美,喻郑少师品格高洁,超然于世俗之外。
19 金英:指菊花,因其色金黄而称金英。
20 芳醁:芳香的美酒,醁即“醽醁”,古代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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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在丙午年为郑少师祝寿所作,属典型的寿词,但立意高远,不落俗套。全词以历史典故与政治隐喻交织,既赞颂郑少师生平功业与君臣际遇之隆,又借隐逸之士反衬其人格高洁,最终落脚于超然物外、岁岁赏菊饮酒的闲适生活,体现“仕而优则隐”的理想境界。词中“火德中天”暗指南宋国运,“客星”“凝碧”等语皆含深意,情感真挚而不阿谀,是宋代寿词中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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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祝寿为题,却不流于歌功颂德,而是通过丰富的历史典故与哲理思辨,构建出一个“功成身退、高洁自守”的理想人格形象。上阕从“禁中张宴”起笔,点明寿宴场合,随即以“未许归寻初服”写出朝廷对郑少师的倚重,继而以“鱼水君臣”强调其与君主的深厚情谊,远胜于严光与光武帝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这种对比既抬高了主人公的地位,又暗示其并非避世隐者,而是积极参与政事的重臣。
“火德中天”一句,既是时代背景的交代,也暗含对国家命运的期许;“客星一夕”则谦抑地形容其短暂入朝,却仍留下深刻印记。“重来凝碧”巧妙化用前人诗意,将现实中的重聚比作文坛盛事,使人物形象更具文化厚度。
下阕转入哲理层面,以“浮云野马”“棋翻局”写世事无常,反衬出主人公历经沧桑而初心不改。“三入凤池”直言其政治成就,“洗耳湖光”又回归隐逸理想,形成仕与隐的张力统一。结尾以“伯始泉荒”“稚圭圃冷”说明前贤已逝,唯今人尚能承其风骨,结句“金英常泛芳醁”画面优美,寓意深远——年年赏菊饮酒,不仅是长寿的象征,更是精神自由与人格独立的体现。
全词语言典雅,用典密集而自然,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将寿词提升至抒怀言志的高度,展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派代表词人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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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刘克庄词:“颇慷慨激昂,间寓忠愤,而亦时涉酬应。”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后村诸作,多直致无隐,然亦有婉约之作,如《念奴娇》寿郑少师数首,用典精切,气格浑成。”
3 吴梅《词学通论》指出:“刘后村于南宋末年,主持坛坫,其寿人之作,往往借题发挥,寓自家感慨。”
4 《宋词菁华》评此词:“以史笔为词,融君臣之义、仕隐之辨、世变之感于一体,非徒祝嘏之语。”
5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言:“刘克庄善用典故,此词尤见功力,严光、伯始、稚圭诸人并出,皆为烘托主人翁品格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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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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