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去岁前年,今朝差觉门庭静。玉轴锦标无一首,知道先生远佞。假使文殊,携诸菩萨,来问维摩病。无花堪散,亦无香积斋衬。
回首雪浪惊心,黄茅过顶,瘴毒如炊甑。山鬼海神俱长者,饶得书生穷命。不慕飞仙,不贪成佛,不要钻天令。年年今日,白头母子家庆。
翻译
比如去年和前年,今天才稍稍觉得家门庭冷清安静。没有一篇诗文、一幅字画留存,才知道先生一向远离谄媚之人。即使文殊菩萨带着诸位菩萨前来探望维摩诘的病,也无花可散,无香积佛国的斋饭可供衬托。
回望人生如惊涛骇浪般令人胆战心惊,黄茅草淹没头顶,瘴气如蒸笼中热气弥漫。山中的鬼怪与海中的神灵都像是长者一般宽恕了我这穷书生的命运。既不羡慕飞升成仙,也不贪求修道成佛,更不愿去钻营权势以求显达。每一年的这一天,白发的母亲与儿子在家中共庆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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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门庭静:指家中冷清,少有人来往,反映作者仕途失意或遭排挤后的寂寞处境。
2 玉轴锦标:指装裱精美、题有美名的书画作品,象征文名与荣誉。
3 远佞:远离奸邪谄媚之人,体现作者刚直不阿的品格。
4 文殊:佛教中智慧菩萨,常代表高深哲理与辩才。
5 维摩病:典出《维摩诘经》,维摩诘居士示现疾病,引众菩萨前往探病,借此说法。此处借指自己患病或人生困顿。
6 香积斋:出自《维摩诘经》,香积佛国以香味为食,其斋饭香气远播,喻极高妙的修行境界。
7 雪浪惊心:比喻人生经历风波险恶,令人心悸。
8 黄茅过顶:荒野中黄茅丛生,盖过头顶,形容贬所荒凉偏僻。
9 瘴毒如炊甑:南方湿热之地多瘴气,如同蒸笼(甑)中热气腾腾,极言环境恶劣。
10 饶得书生穷命:意谓连鬼神也都体谅并宽恕了书生的贫贱命运。“饶”,宽恕、容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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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其三壬寅生日》是刘克庄在自己生日时所作,抒发了对人生境遇的感慨与对名利的超脱态度。全词以“门庭静”开篇,点出世态炎凉与自身孤寂之感;继而通过“玉轴锦标无一首”自嘲文学成就未被认可,实则暗含对趋炎附势风气的讽刺。词人借佛教典故表达精神境界的高远,又以“瘴毒如炊甑”形容贬谪生活的艰险。结尾回归家庭温情,于苍凉中见温暖,体现儒家孝亲之情与士人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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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上片由现实落笔,感叹门前冷落,文名不彰,实则反衬出作者不屑迎合世俗的价值取向。“假使文殊”以下数句,借用佛教典故,营造出超然物外的精神空间——即便圣贤临门,亦无俗物相待,显示出内心的清净与孤高。下片转入身世之悲,“雪浪”“黄茅”“瘴毒”等意象密集,勾勒出贬谪生涯的艰辛与危险。然而面对苦难,词人并未怨天尤人,反而以“山鬼海神俱长者”的奇想,将自然之力拟人化为同情者,体现出豁达胸怀。结句“年年今日,白头母子家庆”,陡转温情,从宏大的宗教哲思回归至最朴素的家庭伦理,在白发老母与儿子共度生日的画面中,凝聚着中国士人“孝”与“安贫”的精神底色。整首词融儒释思想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是刘克庄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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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语,而亦间有旷达自遣之作。”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刘后村《念奴娇》生日诸作,语虽俚俗,而志节凛然,可见其晚岁襟抱。”
3 吴衡照《莲子居词话》卷三:“后村集中寿词最多,惟此数阕壬寅前后生日词,情真语挚,不事雕饰,足见性情。”
4 陈廷焯《云韶集》评此词:“沉郁顿挫,似杜陵诗法。结处尤见忠厚之致。”
5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通篇以淡语写深情,于颓放中见骨力,非阅历深者不能道。”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三壬寅生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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