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君归,一路秋风,芙蓉木犀。想慈颜望久,灵乌乍噪,新眉画就,郎马频嘶。忙脱征衫,快呼斗酒,细为家人说建溪。争知道,这中年怀抱,最怕分携。
丈夫南北东西。应笑杀离筵粉泪啼。怅佳人来未,碧云冉冉,王孙去后,芳草萋萋。明日相思,山重水复,古道人稀茅店鸡。元龙老,有高楼百尺,谁共登梯。
翻译
我羡慕你踏上归途,一路秋风相伴,沿途有芙蓉盛开、木樨飘香。想必家中慈母久盼儿归,喜鹊突然鸣叫报信;新妇已描画好眉妆,等候远行的郎君归来,连马儿也频频嘶鸣。你急切脱下征袍,快快唤来美酒,细细向家人讲述建溪的见闻。谁能想到,正当中年,最难以承受的便是离别之痛。
大丈夫本应志在四方,奔波于东西南北,应当嘲笑那些离席洒泪、悲泣不止的儿女情态。可我仍怅然若失:佳人是否已到来?只见碧云缓缓飘动;昔日王孙一去不返,唯见萋萋芳草蔓延大地。明日思念你时,山峦重叠,水流迂回,古道上行人稀少,唯有茅店晨鸡报晓。像陈元龙那样豪迈的老友啊,如今虽有百尺高楼,却不知还有谁愿与我一同登楼望远?
以上为【沁园春 · 其三送包尉】的翻译。
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
2 包尉:姓包的县尉,生平不详。尉为古代县级佐吏,掌治安捕盗之事。
3 芙蓉木犀:芙蓉指木芙蓉,秋季开花;木犀即桂花,亦秋季开放,二者皆为秋日风物,烘托归途美景。
4 慈颜:慈祥的面容,多指母亲。
5 灵乌乍噪:灵乌,传说中报喜之鸟,此处指喜鹊鸣叫,象征喜讯将至。
6 新眉画就:新妇已画好眉妆,形容妻子精心打扮以待丈夫归来。
7 郎马频嘶:郎君之马频频嘶鸣,暗示归心似箭或马通人性,感知主人将归。
8 建溪:水名,在福建境内,流经武夷山,宋代为文化重地,亦代指任职或游历之地。
9 争知道:怎知道、岂料到之意,表达出乎意料的感慨。
10 元龙:陈登,字元龙,东汉末年人,才略出众,志向高远,尝自置百尺高楼,卧于其上,不屑与俗人同处。此处借指志节高尚之人。
以上为【沁园春 · 其三送包尉】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送别包尉所作,抒发了送别友人时的复杂情感。表面上是羡慕对方归家团聚之乐,实则暗含自己羁旅漂泊、知音难觅的孤寂与悲慨。全词由羡人及己,由外景入内心,层层递进,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友情离思融为一体。既有豪放之气,又不失婉约深情,体现出刘克庄词风“豪而不放,刚中带柔”的特点。尤其结句用陈元龙登楼典故,寄托高远志节与知音难求之叹,余韵悠长。
以上为【沁园春 · 其三送包尉】的评析。
赏析
本词开篇以“我羡君归”起势,直抒胸臆,奠定羡慕与怅惘交织的情感基调。通过“秋风”“芙蓉”“木犀”等意象描绘出一幅清丽宜人的归途图景,既写实又寓情于景。继而设想家人翘首以盼的情状——“慈颜望久”“新眉画就”,细节生动,充满温情,反衬出词人自身的孤独无依。
下片转入自我抒怀,“丈夫南北东西”一句振起气势,欲以豪语掩饰离愁,然“应笑杀”三字微露讥讽之意,实则是对软弱情感的自我压抑与否定。接着“怅佳人来未”以下,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诗意,以碧云、芳草等意象渲染别后思念之深,意境空茫辽远。
结尾三句写别后相思之境:“山重水复”言路途遥远,“古道人稀茅店鸡”勾勒出旅途荒寒景象,极具画面感。末以“元龙老,有高楼百尺,谁共登梯”作结,借用陈登典故,既表现自身孤高之志,又深叹知己零落、无人共语的寂寞,将全词情感推向高潮,余味无穷。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羡人到伤己,由景入情,再由情升华至人生感慨,层次分明。语言雅致而不失自然,用典贴切而无堆砌之弊,堪称刘克庄送别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沁园春 · 其三送包尉】的赏析。
辑评
1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刘后村《沁园春》诸阕,慷慨激昂,颇近稼轩风气。此阕‘我羡君归’云云,语淡而情浓,尤以结拍‘元龙老’二语,寄慨遥深。”
2 近人夏敬观《手批后村词》:“上片写归者之乐,下片写送者之悲,对照成章。‘丈夫南北东西’数语,强作豪语,益见其悲。”
3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此词虽非刘克庄最著名之作,然情真意切,用典自然,可见其晚年词笔之老成。”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第二册:“借陈元龙登楼事收束,不仅提升词境,且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士人精神孤独的普遍写照。”
以上为【沁园春 · 其三送包尉】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