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太玄草,深悔赋长杨。向来户外之屦,已饱各飞扬。阁上青藜安在,院里金莲去矣,且爱短檠光。衰懒倦宾客,谁访老任棠。
翻译
年岁已晚,我深悔当年曾写《长杨赋》那样的辞章。回想往日门外聚集的宾客之履早已散尽,各自飘零而去。那阁上曾照夜读书的青藜杖火光何在?宫廷中金莲炬影也已消逝,如今只爱这简陋灯下的微光。我已衰颓懒散,厌倦应酬宾客,还有谁会特意来探访我这如任棠般隐居的老者呢?
可叹当世之人,偏爱机巧狡猾的小人,却讥笑衰老枯黄的老人。你们这些后生转瞬即化为腐朽,而我虽老却愈发清芬高洁。何必苦苦羡慕谢家阿龙那样的显达?学学辛幼安归隐林泉也未尝不可,终日坐于藜床之上静心修养。纵然亲朋如雁阵零落渐小,我也岂敢不举起酒杯向你敬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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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太玄草:指扬雄晚年所著《太玄》,象征隐居著述、远离世俗。此处刘克庄以扬雄自比,表达退居修撰之意。
2 赋长杨:指扬雄所作《长杨赋》,讽谏汉成帝游猎之事。刘克庄借此表示对自己早年热衷功名文字的悔意。
3 户外之屦:《史记·孟尝君列传》载“户外之屦满”,形容宾客众多。此指昔日门庭若市的情景已不复存在。
4 青藜:传说刘向校书天禄阁,夜有老人持青藜杖燃火照之,自称太乙之精。后以“青藜”代指勤学苦读或朝廷文臣的荣光。
5 金莲:唐代宫中设金莲炬送学士归院,称“金莲之宠”,象征显贵恩遇。此处谓昔日荣耀皆已远去。
6 短檠光:矮灯,指寒窗苦读之灯。象征清贫自守、潜心学问的生活。
7 任棠:东汉隐士,居于街旁,置水一盂、拔薤一把,以示清廉与刚直。此处刘克庄以任棠自况,喻己之孤高不仕。
8 黠小:狡诈而卑微的小人。
9 鲐黄:背生斑纹如鲐鱼的老人,形容年老色衰。
10 阿龙:指东晋谢安,字安石,少有重名,人称“谢阿龙”,为世家俊才,后出仕建功立业。
11 幼安:辛弃疾,字幼安,南宋著名词人,曾长期闲居带湖、瓢泉。刘克庄推崇其气节与文学成就。
12 坐穴几藜床:坐于洞穴或简陋居室中的藜茎编成的床,形容清贫隐居生活。
13 雁行小:兄弟或亲友如雁阵飞行,今已零落稀疏,暗指家族凋零或故交离散。
14 举君觞:向你敬酒,点明此为寿词的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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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刘克庄为仓部弟祝寿所作的一首和词,表面为寿词,实则借题发挥,抒发了自己晚年退居、看透世情、坚守节操的复杂情感。全词融感慨身世、讽刺时俗、勉励后辈于一体,语言沉郁顿挫,用典精切,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词人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词中既有对仕途荣华的否定,也有对人格独立的坚持,更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却又不失温情的生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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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情感跌宕,从追忆往昔到感叹现实,再转入对后辈的劝勉,层层递进。开篇“岁晚太玄草,深悔赋长杨”即奠定全词基调:诗人年迈归隐,反观早年追求功名之作,深感虚浮,转而珍视内在精神的沉淀。“向来户外之屦,已饱各飞扬”一句,形象写出世态炎凉、门庭冷落的境况,与“阁上青藜”“院里金莲”的消失共同构成对昔日荣光的告别。
“且爱短檠光”转折有力,表明诗人虽处衰境,却不失志趣,反而更加珍视朴素而真实的学问生活。下片由己及人,“叹时人,怜黠小,笑鲐黄”三句犀利批判社会价值颠倒,年轻人轻视长者,趋附权巧,而诗人则以“侬底愈芬香”自信回应,展现人格的升华。
“苦羡阿龙则甚,学取幼安亦可”是全词关键,既否定了对权贵的盲目崇拜,又提出另一种人生典范——像辛弃疾那样,在不得志中保持风骨与才情。结尾“零落雁行小,敢不举君觞”回归寿主题材,语带悲凉却仍含温情,在家族凋零中不忘祝福亲人,令人动容。
全词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真挚,风格沉郁苍劲,典型体现刘克庄“豪放中有沉郁”之特色,亦反映南宋末年士大夫在政局动荡中的精神困境与价值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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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务为壮语,情致不免粗疏,然其学问渊博,才力富健,实南宋后期之巨擘。”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水调歌头》诸阕,慷慨激昂,颇近稼轩。此阕语虽愤激,而寄托遥深,非徒作嘲讽语也。”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寿人为题,实抒己怀。上下两片皆用对比手法:昔盛今衰,彼浊我清,外逐内守,形秽神芳。结语尤见人情温度。”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指出:“刘克庄此词虽非其最著名作品,但思想密度高,体现了南宋遗民文人典型的‘退而不屈’心态。”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引清代冯煦评语:“后村词多叫嚣之音,唯此类晚年之作,沉着痛快,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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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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